熔炉烹酒 发表于 2026-7-16 11:26   只看TA 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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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柔情] 【情丝剑】(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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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熔炉烹酒
2026/07/16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45,796 字



             第61章:愈来愈近

  趁着屋檐瓦片上红衣裳挨雨淋愣神的时间,柳丹心中气急,什么脏话糗话都
往外说,只差给那人十八代祖宗从地里挖出来。

  洛伊眼皮微颤,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笑眯着眼,「夸的好啊,我听着
呢,谢谢哈。」

  柳丹气得胸脯起伏不定,左右扫视一圈,最后搁地上捡了一枚碎石子,朝屋
檐上砸了过去。

  洛伊脑袋微微倾斜随意躲过,微笑道:「怎么急眼了?」

  柳丹面色阴沉,正欲继续开骂。

  岚卿钟面色沉重,背对着妇人仰视屋檐上的红衣裳,沉声道:「你咋来了?
这人很危险,快走。」

  「我不走。」

  柳丹眼眶泛红泪水顺着雨水滑落脸颊,没舍得砸他一拳而是赶忙脱下袄子想
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上,却不曾想力气不够撕不动掺了水的厚袄子,捧着袄子手足
无措起来,嘶哑道:「你这咋流这么多血啊,我,我撕不动袄子…」

  岚卿钟缓缓摇头,「我止得住血,你先不管待别的地方去,这里危险的很。」

  柳丹只是捧着袄子可劲摇头,说啥也不肯走,就是傻站着,仰头与他一同朝
屋檐上投去憎恨视线。

  「喂,你这话就不对了吧?」

  洛伊低头俯瞰,笑眯着眼,「明明是你先拿剑出手砍我的,怎么到了你的嘴
里,我就成了危险人物了?」

  岚卿钟趁机撕开衣袍袖子缠起肩头淌血的窟窿,只觉得体温正以一种可以明
显感知到的速度快速失衡,但尚且能把控经受得住。

  岚卿钟微眯着眼,仰着头与屋檐上的洛伊对视,沉声道:「卧榻之侧睡了这
么一只母老虎,要是还能当做没有,那大概就是一个蠢货了。」

  洛伊眨了眨眼,「可我又不是啥母老虎,不咬人的诶,只伸爪子。而且,你
再不止血马上就挂了。」

  岚卿钟面色难看。

  二进门处,很快又跟着进来一位年轻门房,见岚供奉浑身是血吓了一大跳,
当即就没了豪气要顺着岚卿钟的话头拉着妇人先走为上。

  柳丹眼眶通红倔得跟驴一样,力气大得又给年轻门房推倒在了地上,说啥也
不肯走,还顺势抢过了门房手持的烧火棍,漆黑的呦,反而比没烤的时候要更结
实些。

  岚卿钟面色难看,余光瞥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沉声道:「柳丹,现在不是
你胡闹的时候。」

  「我胡闹什么了?!」

  柳丹面色怨毒,声音尖锐道:「要死一块死,我就是再没啥用,也能敲她一
棍子,到时候拖着这破鞋往阴曹地府里趟,看她还神不神气。」

  洛伊笑眯着眼,缓缓道:「好吓人呢。」

  柳丹面色怨毒更深,胳膊一甩将袄子丢至水洼中,仅剩单薄内衬兜不住热气,
很快冷得身子打颤,咬紧牙关硬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岚卿钟内心一沉,只对门房说了句『把她看好』后步子一跃,凌空一脚跃上
屋檐瓦片,提剑追赶起了见势不妙便要溜之大吉的洛伊。

  柳丹见屋檐上两人先后追赶很快背影渐小,内心一急便一路跑出了前院大门,
年轻门房是追也追不上,拉也拉不动,更不敢揩油去扯,就差嘴上骂娘说这妇人
没见她咋露面锻炼,结果这时候倒是跑得飞快,跟兔子一样。

  更绝的是,门房久坐凳子凳子运动的少,追了一阵子后竟然跟丢了雨中妇人,
急得直跺脚,略一思索咬紧牙关,毅然决然选择回头狂奔,算了,当务之急是先
告诉老家主那边,让他做考量吧。

  其余的,他帮不了,也无力去帮了。

  岚供奉,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邻里次序的屋檐瓦片上,一男提剑在后,一女毫无风度领前腾挪辗转,步伐
了得极为轻盈,愣是风雨无法阻滞半分,任由后方的岚卿钟提足真气也只能保持
不被落下,却难以再接近一分的尴尬境地。

  岚卿钟脸颊适时浮上煞白,却是失血过多加上失温导致,但半途而废一定会
遭到这位洛姑娘的报复,所以不能停,不能慢,非要追到最后一刻不可。

  哪怕他半途累死了,实在无力宰掉这人,那也…没办法的事情,只希望年轻
门房脑袋开窍,带着李倩她们远走高飞…不然…

  岚卿钟收拢思绪抹去脸颊上雨水,真气迸发速度更快一分,与前面屋脊梁背
辗转的红衣背影更近数步。

  洛伊抽空瞥了一眼,样貌颇为狼狈,原本还算打理尚可的及肩发梢全湿沾成
一团紧贴脸颊上,此时却是伸手一撩遮掩视野的碎发,人落气不落,笑眯着眼调
侃一句,「喂,再追下去你就要死了,可以了吧?这样子我也很狼狈的诶,万一
被熟人瞧见名声就毁了。」

  岚卿钟面色阴沉,闷不吭声只是埋头追赶。

  而这位江湖上名气不小的独行侠,步伐竟然也极为了得,论真气调节浑厚程
度甚至可能在他之上,几次只差毫厘眼看便能接近刺她一剑穿心,却又被她逃去
步伐更快一分,好像无论怎样都刺不到她一样。

  这样下去,要糟。

  岚卿钟闷哼一声忍着伤势痛意,蓦地踮起脚尖挑起极快瓦片朝她踢去,半空
响起阵阵破风声,一旦砸到这位洛姑娘的脊背,最次也是让她产生片刻踉跄的下
场,稍重一点踢到后脑,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洛伊果然身子一斜躲了过去,却也因此步伐稍慢一着要被他赶上,再来不及
出言调侃求和,微眯着眼转身落进一座空阔院子中,身子一猫跃进大开门户的黄
瓦房中。

  岚卿钟面色难看,闷声不吭紧随其后落入院中,一步迈过门槛提剑便刺,银
光灼灼一闪而过,将迎头砸来的木桌穿在剑上。

  岚卿钟怒目圆瞪递出一掌,木桌登时四分五裂,又堪堪躲过数支锋利器具,
却再也未躲,面色逐渐阴沉似水,步伐踉跄提剑迈去。

  只因那位洛姑娘已单手箍着一位村民的脖颈,另一只手持着烛台尖锐,看样
子准备随时将这人祭天当做人肉沙包。

  碍于村民被箍着喉头,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疯狂眼神示意。

  洛伊微眯着眼,见年轻男子不退反进一步一步走来,缓缓道:「看样子你们
认识呢,这你也下得去手?」

  岚卿钟面色阴沉,恍若未闻只是提剑迈去。

  一步。

  两步。

  愈来愈近。


             第62章:把她绑了

  洛伊很快笑眯着眼,摇头晃脑背靠墙沿,笑呵呵道:「其实我来这边,是想
与你商讨一笔划算买卖,对你我都有好处,有没有兴趣听?」

  村民已经被她勒得昏厥过去,再无挣脱的可能。

  岚卿钟仍是恍若未闻,随着最后一步迈出,已站在被箍着当沙包的村民近前,
确保这个距离她无法挥舞烛台刺到他后,蓦地一剑递出。

  噗嗤。

  洛伊微眯着眼,从容躲过已接近油尽灯枯故而并不算快的一剑,侧身推出已
被贯穿胸膛连带着也想给她刺成一串的尸体,面色阴沉挥舞烛台猛地刺出。

  岚卿钟因伤势比她重,故而眼睛反应过来了,却又因耽搁了一会身子无法躲
开,只能堪堪挪移避开心脉,被烛台钉至锁骨肉中,闷哼一声,悍然以伤换伤递
出一掌,同样正中距离极近难以躲开的红衣肩膀。

  他虽是耍剑,可拳法掌法样样不差,即使比不过那些江湖上的拳法宗师,可
单凭力劲想要胜过这位洛姑娘,倒是容易。

  如此近距离的一掌,险些将洛伊的一侧肩膀骨拍裂,力劲透过衣裳直搅肺腑,
她来不及卸力只能又给尸体背上补上一脚拉开身位,半只胳膊耷拉着。

  岚卿钟倒飞而出,砸在门扉处,竭力将身上压着的村民尸体拨开拔出长剑,
又给锁骨烛台一拽,顿时鲜血喷涌,杵着剑身慢悠悠站起,身形晃悠,目光死死
盯着被暂时废了一只胳膊的红衣裳。

  洛伊面色阴沉,余光左右扫视寻找破局之法,目光最后落在两侧大开纱窗上,
而正门此时又被他堵住去路,岂不是说,正面一寸长一寸强之下,只有从纱窗跑
出去才有生机。

  岚卿钟注意到了她余光短暂飘忽,同样仅剩一只肩膀能使,催起一口真气再
次提剑扑杀过去。

  能否杀掉这人,就趁现在--

  洛伊微眯着眼,单臂抓握椅边运起真气朝他砸去,身形一晃往侧边一扑,便
要趁着他霎时间被椅子阻挠的空隙从窗户逃去。

  岚卿钟面色阴沉,一掌震碎椅身,提剑轻跃施展了一招青山入水飞刺过去,
眼瞅着便能给她来个透心凉。

  却不料,洛伊忽然身子一旋从窗边扯下一件蓑衣将他视野遮掩,堪堪躲过将
蓑衣刺穿一剑提膝猛踹将他蹬至一丈开外,再一次拉开身位,微眯着眼端详着很
快又强撑着爬起身的年轻男子后,果断选择掀开纱窗往外一跃。

  岚卿钟步伐踉跄,已感觉到脑袋传来阵阵晕眩感,想强行咬舌尖提神却发现
无力去咬,视线逐渐灰暗起来,脑袋一栽瘫在地上。

  让她逃了。

  失血失温昏厥前的一刹,他内心只来得及想这些,便再也没力气去想,意识
遁入黑暗中。

  屋檐下,洛伊刚攀出纱窗捂着一只胳膊面色阴沉,正准备趁着屋内那人暂时
气血不足速度缓慢将他甩开,待寻到一个好地方养伤再做计较,结果忽地眼前一
黑,后脑传来钝痛,向前栽倒在地面水洼上。

  柳丹持着烧火棍,害怕又一棍子给她砸醒了,想来这些江湖高手都是极为耐
揍的,赶忙蹲下身将这人翻过来拽到屋檐下免得被雨淋醒,探了探她鼻息确认真
的昏厥过去之后,这才面色担忧赶忙往屋子内跑去,果然瞧见了已面朝地瘫在地
上生死不知的熟悉背影。

  柳丹面色煞白,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使劲冒,说实话,她本是要强的那种人,
却偏偏这几天哭的次数比以往半年都多…都怪他!

  柳丹慌忙蹲下身,将岚卿钟翻过来,伸手去探他鼻息,已微弱到难以察觉,
这才松了一口气,眼泪一止便给他勉强背了起来,顾不得他身上新增添的那些伤
势,随意扯过床铺上的被褥披在头顶便朝福禄巷背去,结果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危
险货色还在屋檐下晕厥中,立马大声嘶哑喊了起来--来人啊!

  只可惜雨势太大,声音传不远,如此喊了两声柳丹没敢耽搁,生怕多停留一
会背上的男人命就要没了,只好打算等将他背至李氏宅子再做打算。

  柳丹就这样背着岚卿钟淋着大雨一路艰难步行,终于自绕过了某个巷子拐角
后,迎面撞见一位蹲在一旁屋檐下躲雨的木讷汉子,对方眉头一皱,很快起身走
来。

  这汉子柳丹认识,刚好也是福禄巷李氏宅院里的供奉,好像叫李不牛。

  来不及多解释什么,柳丹背着岚卿钟递给汉子,咬紧牙关道:「快给他送回
院子里去,快,找东西给他止血,你们宅子里应该有吧?」

  李不牛点了点头,面色沉重,没再多问啥,背过生死不知的年轻男子狂奔在
雨中。

  柳丹吁了一口气,毕竟岚卿钟一个男人实在太重,她光是背到这里已经累得
不行,但当下还没结束,她便又转过身一路奔袭至方才院中,瞧见屋檐下的红衣
裳一时片刻醒不来,便在屋子里找寻着了两件粗布衣裳,余光瞥见角落躺着一具
熟脸尸体,内心一寒瞧见胸膛心口上赫然明显一道剑伤,显然是岚卿钟所致,故
而很快面色犹疑了起来,略作思量纠结半晌,便将尸体藏进床下,关上门扉,并
用两件衣裳将红衣裳反手绕过脖颈捆了起来,又反脚束住,并在她身上搜寻了一
番找出了几根泛着绿沁的银针别在腰上,就此给她翻身一抗肩头跑出院子,碍于
这女子比岚卿钟要轻的多,所以柳丹并不是很吃力,以前做的那些力气活总还有
那么点底子,现在又心急关切,竟一下子跑的步子不停,一路扛着这人拐回福禄
巷。

  柳丹可不是啥蠢人。

  没搞清楚这人的状况目的甚至同伙之前,贸然宰了毫无意义,只能等岚卿钟
醒来后再做打算了。

  等柳丹扛着红衣裳跑回两尊石狮子门前时,门前除了站着另一位很少露面的
供奉,便是去而复返报信回来等候的年轻门房了。

  无需多说,两人迅速迎了上来,接过柳丹肩上的红衣裳前面带路来到后院主
卧里。

  柳丹才被引去注意力干涸不久的眼眶再一次泛红起来,但还没完全哭昏头脑,
指着角落嘶哑道:「谁去带捆粗绳过来,将这破鞋给我捆好喽,别让她醒来跑了!」

  门房点了点头,很快跑了出去。

  床榻上,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身上满是药膏止血散,屋内药味极浓,浑身赤
裸仅剩亵裤。

  而床榻一旁,则站着那位木讷汉子,正额头沁汗的给岚卿钟上药。


             第63章:一直笑着

  而那位担任放牛牧鸭的内姓供奉,单字升。

  趁着年轻门房跑去杂房找粗绳的间隙,外貌为胡子拉茬晒得黝黑的汉子走至
床前,低头扫过正面朝上满是血痂和药疮的躯体,面色难看道:「这姑娘好狠的
心。」

  李不牛额头落汗,被他拢起淋湿袖子抹去,随着随后一勺膏药和药散涂抹完
毕,他便拆开一旁团卷绷带沿着岚卿钟上半身满缠数圈特意没缠的太紧,免得压
迫胸腔让岚卿钟才结的痂又被撑破,到时候就完蛋了。

  柳丹拢起袖子抹去泪水,又啐骂了角落里被束缚着双手双脚昏厥的红衣裳几
句,这才问起了事情经过。

  李升摇了摇头,满脸苦涩,「我也是一头雾水,这还是洞开告诉我了几句,
也没说的多仔细,我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

  洞开,便是年轻门房的名字了。

  柳丹眼眶通红,没得到答案便问起一旁闷头给床上伤患缠绷带的木讷汉子,
「你晓得不?」

  李不牛摇了摇头,「我这边也是洞开告诉我的,知晓的很少。」

  柳丹闷声不吭,这才发觉在场竟然是她晓得的最多,看来只能等待会再问一
问年轻门房了。

  房内陷入片刻的寂静无声。

  直到汉子总算将岚卿钟绷带缠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一袭
单薄内衬的妇人,犹豫片刻,便让李升去拿了一件厚袍子给她披上,这才问道:
「那个…嫂子,岚供奉的绷带上好了,只需要等他醒来拆了再缠一遍上点药就成,
嗯…你可以去休息了,岚供奉的房间空着在,别感冒了,我记得他柜台里有药,
房间里也有水可以喝,等我做完了午饭叫你就成,你看这样行不?」

  柳丹面色虚弱,先前那股担忧的心劲耗尽,中途又来回跑了那么远,还挨了
雨淋穿的又少,早在进屋的那一刻便小幅度抖起了筛糠,只是她自己处于当局者
迷旁观者清的状态,一直没察觉,此时一被汉子提醒一句,顿时便觉得鼻翼抽抽
想打喷嚏,脑袋晕乎乎的。

  到底是福禄巷家底雄厚,备藏的厚袄子还真不少,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不比她
穿着的那件黄袄子差了。

  柳丹紧了紧袄子,纵然内衬打湿但总算是留下了那么几分暖意,却仍是倔着
性子摇了摇头,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床边,嘶哑道:「我守着他,没事,你们该干
啥干啥去,换缠带我也会,等实在熬不住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年轻门房总算赶了回来,拿着一捆粗绳将角落红衣裳五花大绑起
来,吁了口气抹去额头细汗,骂骂咧咧的吐了口唾沫,「呸,这下子手脚全身都
被绑住,老子看你这个疯娘们还能不能整事,呵,有本事站起来砍了爷爷的脑袋
啊,你行么?你不行--」

  李不牛转身走出大开门户,「我先去熬一点姜汤给大伙去去寒,淋雨了不好
受。」

  柳丹坐在椅上,披着袄子趴在床边,闷不吭声。

  李升想了想,问道:「那个…嫂子,这人咋处理啊?还是说等岚供奉醒来再
讲?」

  柳丹闷声道:「等他醒来吧,估计他要问些啥的。」

  年轻门房皱起眉头,看向趴在床边的妇人,担忧道:「那啥,我就是怕这娘
们武功高,万一这粗绳束缚不住她咋办?诶,要不我给她手筋挑了吧?」

  李升皱着眉,说出疑虑,「可这样她就是再厉害,也活不了吧?管他是哪路
神仙,只要手筋被挑基本就跟死了差不多了,我以前就见过一个,呦呵,那血可
是库库冒,止都止不住,最后活生生疼死了。」

  柳丹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反正这人身上都被我搜干净了,就几根毒针,
其余啥也没有。」

  年轻门房点了点头,「这娘们我记得还有一把伞的,不过已经被岚供奉打坏
了,廊道里都是那红伞的碎片…」

  柳丹恍若未闻,闷不吭声。

  年轻门房讪然一笑,拉着一旁的汉子李升就往外走,顺势带上门扉,临走前
撂下一句,「那啥,嫂子,我们先去忙了哈,有啥不对劲的你就来门口跟我说,
然后柜子里应该有女子衣裳,是家主夫人的,你瞅瞅有没有能凑合穿的,一会不
牛会送饭过来…」

  柳丹闷不吭声,只是趴在床边。

  两人走后,主屋内只剩床上几乎包扎成一个粽子的岚卿钟,以及床边趴着披
着袄子的妇人。

  屋内落针可闻。

  柳丹如此趴了一会,越感到脑袋昏沉的不行,很想睡觉,没来由抬头扫视屋
内一圈后视线又落在了角落被绑着的红衣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不想再看她,便索
性就这样趴着睡去。

  柳丹只希望醒来别感冒,不然又要惹得人照顾。

  只因光是方才那几声『嫂子』便已让她很不自在。

  她一个克死过夫君的寡妇,年岁又大,光是听着就够没脸没皮了…

  自己真的配么?

  野槐巷,一座院中。

  李倩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单手托着腮帮望着屋檐落下的雨线越发想要强
迫自己静下心来,可如此端详了不过片刻,便被心底那股燥意惹的破了功,站起
身重重跺了跺靴子出气,很快抓耳挠腮再次坐了下来。

  如此情形,自那位年轻门房慌张冒进来告知岚卿钟与红衣女子厮杀追赶后,
已经重复了十几次。

  而李姓老人只是点了点头,便又自顾自地与观想客对弈着桌上棋子。

  往日跳脱爱耍性子的少女,难得对从小就宠她的老人发起了脾气,怒气冲冲
的将桌上棋子一股脑拨了下来,质问爷爷还有心思下棋,这都火烧眉毛了诶!

  李倩气不过又问了句,「爷爷,你不是说她明天就会走么?!」

  老人只是淡淡道:「她明天会走。」

  李倩面露恼怒,又追问,「可现在师傅跟她都砍起来了,说不准师傅要死!」

  老人只是微笑道:「你师傅死不了,命大着呢。」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就要怒气冲昏头脑,他都已经跟那个血伞刀剑对砍了,
她就是再相信岚卿钟,但万一呢?他自己都说了把握不大你是没听清还是咋地
…但李倩很快面色又再愣,闷不吭声没再说话弯腰拾起水洼中那些散落象棋一一
归位。

  只因凳子上坐着的老人一直笑着,不像作假。

  好似他真是如此认为的。


             第64章:宅心仁厚

  待劲装少女将散落象棋全部归位,老人便又开始了与假想敌对弈,落子不停。

  可落在李倩的耳中,便只觉得这声响聒噪了。

  所以便有了李倩开始不停地起身又落座,烦躁地抓耳挠腮,越是去想岚卿钟
的下场会如何,便越加静不下心来,如坐针毡似的,数次想再次询问老人的话语,
很快被她一一按捺回肚子里。

  直到紧闭门扉再开,雨中门槛迈进来了一个人。

  是去而复返的年轻门房。

  李洞开。

  不知怎的,李倩先是内心一紧,但很快沉到谷底的那颗心又浮了起来--因
为年轻门房几乎遮掩不住喜悦,进门的第一刻便脱口道:

  「老爷,小姐,都妥了!」

  李倩面色一怔,内心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跟着面色一喜,问道:「妥
啥子啊?你说清楚。」

  李姓老人仍是自顾自对弈,恍若未闻。

  年轻门房早就习惯了老人的性子,故而一路小跑淋着雨站在屋檐下,拄着膝
盖喘了两口,先喜后抑,沉声道:「此事一下子说不清楚,小姐,你跟我回去看
吧。」

  李倩忙得点头,站起身,中途转头看向始终坐在凳子上下棋的老人,快速问
道:「爷爷你去不去?」

  李姓老人只是微笑道:「去吧。」

  李倩觉得老人有些陌生了。

  但岚卿钟大概率还活着的喜悦,让少女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年轻门房一路小
跑出了野槐巷,待视野开阔便双手盖在额头挡着雨水狂奔起来,运起真气跑的比
年岁比她大不少的年轻门房还快,就这样重新踩着福禄巷的青砖,最后站在两尊
石狮子守门神将的朱红大门前。

  李倩只是杵着膝盖喘了两口,便拢起袖子擦拭去脸颊雨水,随后大步迈过门
槛。

  大概数个呼吸的功夫,年轻门房上气不接下气,这才姗姗来迟一同踉跄着迈
过门槛。

  进门右手,灶房正冒着炊烟,李不牛正站在门槛前的屋檐下等着什么,见是
洞开叫小姐回来了,忙着手唤道:「小姐,你先过来喝一碗姜汤暖暖身子,别感
冒了,岚供奉现在在主屋里躺着呢,有人照料着,先不急…」

  李倩面色犹豫,纠结半晌,点了点头,跑进灶房里端了个托盘上面盛了两碗
姜汤,又仰头喝下一碗驱散寒意,意外见锅灶里炖起了鸭肉,便随口问起了为啥。

  李升正站在锅灶边杵着锅铲搅合着炖鸭粉条,想了想,说道:「那个…洞开
没跟你说吗?岚供奉受伤不轻,而且大伙也都淋了雨身子寒,我就宰了只鸭子补
补,尤其是嫂子出力良多,淋了那么久的雨还背了人,这要是不补一下怕是马上
就得大病一场…」

  年轻门房端着一碗姜汤慢酌,闻言一愣,不停朝李升眼神示意,挤眉弄眼着。

  李升面露疑惑。

  李不牛见自家小姐在听见『受伤』字眼后面色先是一怔,然后便忙追问起了
伤的如何重,到底怎么样了…后面听见了『嫂子』字眼后,担忧面色再怔,注意
力便转移到了这人是谁那方面上,李不牛便面色尴尬捧着碗姜汤蹲在门槛外喝着,
没心思掺和这事。

  近些年情窦初开的李倩对于岚供奉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这也是
没办法的事情,亲一点也着实正常,毕竟也就只有岚卿钟每日教她习武练功,又
当爹又当妈的,比李氏家主还要尽职尽责些…

  而这种类似亲情的关系,想来总是容易被年岁不大的少女误解成情爱的。

  哈,让岚供奉自己苦恼去,跟他们有啥关系?

  不相干。

  李升见年轻门房疯狂朝自己使眼色,先是一头雾水,很快反应了过来,讪然
一笑打起了哈哈,建议道:「小姐,你去了就知道了,肯定是个熟脸。」

  李倩英眉紧蹙,下意识忽略去了许多字样,端着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姜汤便
急匆匆的往后院走,风驰电掣似的一刻也不想耽搁。

  年轻门房面色尴尬,没好气道:「你提起嫂子做什么?」

  李升讪然一笑,低头搅合着锅中炖鸭,「我以为小姐知道呢。」

  年轻门房瞪眼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李升耸了耸肩,「我就是个放牧的,知道个毛线,不知道才正常。」

  年轻门房撇了撇嘴,一同来到门槛外蹲下捧着姜汤。

  李升闷头操心着锅中火势,一会他还得给主屋送去,今天中午这一顿可不一
样,就不劳烦不牛了。

  门槛外,李不牛忽然眉头一皱,想起了方才柳丹跟他随口提的一句话,伸胳
膊肘了肘一旁年轻门房,说道:「喂,你带把伞。」

  年轻门房面露疑惑,转头看着他,「我带伞做啥子?」

  李不牛便告诉了门房柳丹跟他说的那句话。

  年轻门房眉头一皱,颇为意外,很快面色沉重,「还死人了?」

  李不牛点了点头,「应该只死了一个,嫂子说她给那人藏床底了,啧啧,她
还真厉害,这都不带怕的,岚供奉有福气…嗯,那人很可能是岚供奉误杀的,你
想想办法看咋给这事处理收尾了,最好推到那娘们身上,然后看看老乡还有没有
亲人在,有的话就赔点钱算是慰藉…」

  年轻门房皱着眉头,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把乡亲都召集起来,
嗯…就挑明天好了,李家出大头,能给一点是一点,没有亲人的话就安排下葬就
行…」

  从少年时便来到李氏做着看门的外乡旁系的李洞开,早早便对这些事情有了
很高的接受度,呵,而且他本来也就是一个混子地痞,要不是投靠这边混了口饭
吃,现在还不知道待在哪里死了发臭呢。

  做了李氏的门房,自然要见得一些糗事,更要会处理一些糗事。

  跟青山镇的公道比起来,年轻门房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偏袒福禄巷李氏那边。

  而岚卿钟,作为当前宅子里的定海神针,自然要不遗余力地去保他,宅子挂
名的那些铺子掌柜就是再蠢,再对这位外姓供奉对不上眼,也是绝不会在这种事
情上犯糊涂的。

  归根结底,在真正的大事上,李氏宅里总是出奇一致的团结。

  或者说直白一点,这本就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比起外面那些动辄屠家的江湖客,李氏这边只是误杀了一个村民,还牵头给
人道主义赔偿善后…已经能算是…宅心仁厚了…吧?


             第65章:我厉害吧

  李倩端着托盘一路疾走来到后院廊道,过程中免不了要遭雨淋,好在她本身
衣裳便已经湿透了,走得也快姜汤内没淋多少雨水,最后穿过廊道来到主屋门前
屋檐下,托盘两碗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李倩英眉微蹙,正因端着托盘不方便推门而入准备呼唤里面开门,但嗓子眼
的话语一顿,很快被她咽了回去,转而脚尖抵住门缝一提,膝盖往前一杵,门扉
本就未缩因此敞开一丝缝隙。

  李倩顺势侧身挤入屋中。

  李倩很快面色僵硬,眼帘登时瞧见了趴在床边披着袄子酣睡的妇人,但随着
视线上移到床上绷带缠满昏厥的岚卿钟后,李倩心中担忧又盖过了那股质疑劲头,
蹑手蹑脚将门扉提上,又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上后,并未唤醒那个见过几次面的
杂货掌柜,而是就此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弯下腰打量着年轻男子泛着血迹的绷带。

  李倩喉头没来由有股涩意,转头面色阴沉眯了一会角落靠墙被五花大绑同样
昏厥的洛伊后,这才按捺下心中怒意转为担忧劲收回视线重新打量着年轻男子,
伸出小手微微摩挲绷带处,见他眉宇隐约皱起便适时收回手,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倩也只是一个未满十七的少女而已。

  她还能做什么呢?

  当下能做的,无非趴在床边与妇人左右两侧守着年轻男子醒来而已。

  难道就因为这以前从来只当是个熟脸的杂货掌柜,背地里其实不知啥时候已
经是宅子里人尽皆知的师娘了,自个就要因为这个原因对他发火?好像很没道理
…因为听洞开哥讲,师傅最后甚至还就是这个妇人背回来的,尽管很难以理解,
但这确实就是事实,他们总不会在这方面骗自己…

  顺便还得监督一下这洛伊防止她使坏。呵,毕竟是一个江湖高手么,这不,
阴沟里翻船了是吧?瞧把你能的,真以为这里是想走便走的地儿…

  一时间,李倩心乱如麻,闷着脸从臂弯里抬起,端详了一阵子侧着脸枕在胳
膊上酣睡的妇人,嗯…年纪瞧着好像不大,这皮肤白的一瞅就是闷在屋子里常年
很少在外面走动,估计跟师傅差不多大吧…不对不对,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
好上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明明岚卿钟这些年从没告诉过她啊,而且大多时间都是在教她练武来着…

  哼,娘亲说的对,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李倩一想到昨天她自己甚至还替师傅含屌嘬精…当时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做
了一个梦呢,梦中内容就是以后走江湖跟岚卿钟成为一对江湖侠侣来着…啊啊啊
啊,亏她还一直在爷爷那边耍脾气担心他,结果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一时间,李倩已经把此生能想到的骂人话都对面前躺着昏厥着的年轻男子骂
了一遍,顺带又骂了一通对床趴着睡觉的妇人是个不知廉耻的,不好好守着铺子
反而来勾引她的师傅…呵,荡妇一个!

  李倩面色复杂,很快担忧盖过内心恼怒,胡思乱想是怎么也止不住…

  诶…不知道师傅跟这女人到底是啥时候好上的,听洞开他们那个语气,好像
是早就认识了,只是一直瞒着自己…不会已经背着她有小孩了吧?不可能不可能
…要真是这样怎么可能说的过去,也没见岚卿钟专门抽时间休息跑出去陪孩子的
…那就是没有孩子!这么说来,这女人很可能只是被师傅给…那个啥了而已?!

  呸呸呸…自己到底在想啥子啊?!

  李倩摇头晃脑,面色变幻不定,一会恼恨,一会担忧,一会像是喝了一坛子
醋一样皱着个小脸苦着。

  李倩很想揪着他耳朵质问,喂,你不是才说过以后要娶她么?怎么背地里偷
偷背着她变卦了?呸,王八蛋;李倩又想将妇人闹醒,问问她为啥没经过自己的
同意就跟师傅偷偷耍朋友…她不认你这个师娘!听到没?!

  但一想到面前妇人是因为岚卿钟才累得趴在床铺边上睡觉,劲装少女便又没
有胆气了…什么嘛…让她自个去质问一个付出了这些的妇人…李倩觉得她自己要
真是那样做了,肯定早就没脸再见师傅,无论啥子情况下,可能连武功都没心思
去学…诶…她自己一直躲在爷爷那边,压根就没资格提这话嘛…

  少女的愁绪,像春天的雨露一样细雨绵绵,轻风带过很快消失不见,却又像
春风吹又生一样,来来回回恼个不停,偏偏又像地上的那些嫩芽儿一样,尽管已
经被老天爷蹂躏了个满圆,却还是挺着腰肢说自己没事,能挺得住,放马过来吧--

  李倩苦闷着脸,埋在臂弯里可劲蹭着。

  直到耳畔传来一阵轻抿姜汤声,随后那女声主人借着捧着姜汤溜边的空隙,
问了一句:「你喝了没?」

  李倩面色一愣,猛地抬起面颊与不知道啥时候醒来的妇人对视,见对方坦然
自若笑盈盈的很好看,她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喝过了。」

  柳丹点了点头,对这个自家男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挺好奇的,少女也
来过杂货铺子买过几次东西,不算太生,便捧着碗沿,轻声问道:「他老跟我提
起你。」

  李倩讪然一笑,不知怎的刚才心中豪气全都不见,只剩面对似长辈的拘谨,
很没来由,闷声问道:「谁啊?」

  柳丹抿了一口姜汤醒了醒沉重的脑袋,眨了眨眼,「你师傅。」

  李倩英眉一皱,抿唇皱着脸,很快小声问道:「那个…柳姨?」

  柳丹眨了眨眼。

  李倩面色纠结,那句话搁喉头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换了一个
问题,「就是…那个,我听洞开哥说,是你把师傅背回来的…就是想问问,那洛
伊这么厉害,你是咋做到的啊?你也会武功么?」

  柳丹面色一愣,还以为这一眼就看透了个大概心思的少女是要问她跟岚卿钟
到底是啥时候认识的,嗯…倒也难怪,估计是此时不好意思问吧?

  于是柳丹便借坡下驴,笑盈盈道:「我不会武功呢,还没你厉害。她是被我
用一根烧火棍敲晕的哦,咋样,我厉害吧?」


             第66章:有没有地窖

  李倩面色尴尬,支支吾吾总觉得妇人是在说她躲着,便挠了挠头,闷声道:
「其实我本来也想出来帮师傅的,可爷爷拉着不让我出来,我,我…」

  柳丹面色一愣,哑然失笑,「我没说你诶,别多想。你看她武功那么高,是
个人肯定都没胆子靠过去的,也包括我,要不是岚卿钟跟她打的难解难分,我还
没机会上去敲棍子呢…」

  李倩趴在床沿,尴尬道:「柳姨厉害…」

  柳丹便也跟着有些尴尬,她一向站街骂人火候不差,可要是这种跟小姑娘聊
天打诨却极少,况且这妮子不论身份还是关系都不是那种镇子里可以随便调侃的
小姑娘,她自己的身份又摆在这不太好说,就只能装一装长辈架子度过这劫了…

  柳丹借着抿了一口姜茶功夫思虑片刻,便打趣一声缓解尴尬,「诶,我是不
是该叫你少东家啊?」

  李倩连忙摆手,尴尬道:「不用不用,柳姨叫我名字就行,按辈分来讲,我
还得叫你师娘呢…」

  柳丹摇头失笑,「那还是算了,我又不会武功,也没倚老卖老的兴趣,你想
咋叫就咋叫。」

  李倩犹豫着点了点头。

  屋内气氛沉闷起来。

  柳丹捧着姜茶已喝下大半,既然醒了便不好再趴在床边晾着少女睡去,于是
随口扯起了闲话不愿冷场,轻笑道:「记得上次你来我铺子里买东西时,比现在
还要矮半个头呢。」

  李倩挠了挠头,尴尬道:「哈…已经这么久了嘛?」

  柳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与少女尬聊不太行,便指着角落里昏厥着
的红衣裳,问道:「你师傅跟你讲过这人没?」

  李倩犹豫着点头,「讲了一些的。其实昨天去盘蛇镇栈子里听书时,说书先
生就讲过,除了江湖里那个大门派下了追杀令以外,沛县那边还有三个江湖高手
待着,就为了宰一个人出名,而这个女的就是血伞洛伊,不知咋回事今天早上就
突然出现在院子墙沿上,说是要住两天,当时可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师傅得罪
了啥人呢…」

  柳丹点了点头,很想说一句其实昨天晚上岚卿钟也搂着她讲过一些大概的趣
事,不过这话当着少女的面说出来肯定不好…等等,咦?原来岚卿钟邀请她去听
书不成便顺势带上了这妮子么?嗯…倒也难怪,意料之中的事情,那么她现在只
需要装作不知道事情经过成为一个听客就行了?

  这样子…应该就算不上尬聊了吧?至少与这妮子肯定不会那么尴尬。

  于是柳丹面露恍然,点了点头,「怪不得,我刚才听你说起洛伊这个名字还
以为是在指谁呢,原来就是指的这女人啊,嗯…然后岚卿钟是咋跟她打起来的呢?
我赶到这里时,他胸膛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正不停往外淌血呢,可给我
吓坏了,当场攥着根烧火棍就要跟当时站在屋檐上的她拼命,结果岚卿钟拦着不
让我去,自顾自的就跳上去跟她打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个追,一个跑,越来越远,
我放心不下,就跟着,让门房去报信…」

  李倩讪然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嗯,柳姨,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师傅怕她
乱来吧,毕竟这么个有名气的江湖高手忽然现身,谁能说的准她要做啥子,图财
倒还好,但是万一半夜给我们都宰了咋办?她这么厉害,要是师傅不在的话岂不
是完蛋了?」

  柳丹嗯了一声,抿完姜汤将空碗放回柜台托盘上,端起另一碗递给少女,
「呐,你喝了没?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放着也是凉了,你把这碗姜汤喝了吧?」

  李倩急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那个我喝了,这个就先放着吧,万一师傅
啥时候就醒了呢,他肯定很渴,毕竟流了那些血…」

  柳丹黛眉微蹙,点了点头,将瓷碗放回托盘上,「也是。」

  柳丹才放下瓷碗,很快反应过来岚卿钟现在该是很缺水的,嗯…喝水补血吃
肉养骨嘛,想了想,便问道:「灶房里有勺子吧?」

  李倩面色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光顾着思绪混乱想着李升口中的嫂子到底
会是谁,走得太着急忘了这茬,忙的起身,「柳姨,我去吧,你才折腾了那么久,
要多休息一下,不然感冒了。」

  柳丹笑着打趣道:「你身上不也是湿的?就算练了武功也不见得一定就不会
感冒,还是我去吧,睡这一阵身上衣裳都干的差不多了,就是有点潮。」

  李倩摇头晃脑,已起身走向门扉,不给妇人出门的机会,轻声道:「柜子里
有我娘的衣服,她很少回来,柳姨你穿着看看合不合适。」

  柳丹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他们跟我说过了,嗯…我等晚上再说吧,免得
让人撞见怪尴尬的。」

  李倩头也不回推开门扉,又带上了门,撂下一句:「那行,有啥需要柳姨你
就跟我讲哈,我保准给你弄过来。」

  柳丹哑然失笑,朝窗外轻喊道:「就带一把勺子啊,跑快点,省的淋雨。」

  只是这说话的功夫,一袭劲装的少女已经跑出了二进门,估摸着是没听见她
这话了。

  待李倩暂时离开去拿勺子后,柳丹面色浮上难掩的疲倦,黛眉紧蹙,光是睡
这一小会怎么可能睡得好…她很快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一旁的柜子,内心纠结半
晌,仍是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拉开柜门果然见里面挂着不少女子衣裳,拿起其中
一件比了比身子,诶,好像差不多嘛?

  柳丹拿着衣裳面色犹豫,又是纠结半晌后,终究还是将衣裳重新放回柜台内,
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晚上再说吧,等去到岚卿钟的那间屋子里住着再换不迟,
免得被院子里进来送饭的撞见,虽说可以算是半个一家人,可这样总不好,况且
身上衣裳确实已经干得差不多,披着一件宽大袄子也不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等等…

  柳丹黛眉紧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年轻门房有没有顺着她的话去处理那个熟脸,诶…往日内常来铺子里
买东西的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死了,多少令柳丹内心有些复杂,可一想到尸体上的
剑伤大概率是岚卿钟所致,她便很快自圆自说肯定是这位红衣魔头挟持导致,绝
非岚卿钟的本愿…老乡,你放心,到时间她就算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掏出来,也要
给你亲人一笔抚恤金的,嗯…不过这件事得仔细思索一下,不能就这么直白就给
了,得拐个弯子,谁让岚卿钟是李氏的供奉来着?

  柳丹很快转过头,余光斜视着角落那人,冷笑一声。

  呵…到时候就栽赃到这人身上好了。

  你不是很嚣张么?

  怎么只是被一棍子敲上就昏过去了?

  诶?就是不知道院子内有没有地窖,不然这么大一个活人放在主屋总不好,
而且岚卿钟还躺着在,万一她有余力能挣脱咋办?

  嗯…待会问问李倩那个妮子好了--


            第67章:原来是个小奶儿

  「地窖?」

  拿来勺子的李倩面露恍然,点了点头,「有啊,不过里面一般都是牛叔用来
放东西的,菜啊肉啊啥的,也就是现在天冷了,用不着地窖才给吃的存那里…」

  李倩很快英眉一挑,站起身想到了什么,问道:「柳姨,你的意思是给这洛
伊先关在地窖里?」

  柳丹舀着勺子给枕上年轻男子小口喂着姜汤,闻言面色犹豫,很快点了点头,
「毕竟总放在主屋不是个事,免得有其它因素发生,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李倩笑道:「那行,我去跟牛叔说。」

  柳丹轻声道:「辛苦你了,总是让你跑。」

  「这是啥话,岚卿钟也是我的师傅嘛。」

  李倩摇头晃脑,走到靠着墙角躺着的洛伊身前,见她一身红衣裳已干的差不
多了,心底有些担忧,便问道:「柳姨,你搜了她身上没?不然还有家伙藏着没
拿出来,咱们到时候就阴沟里翻船了。」

  柳丹转头轻笑道:「我搜了,就几根针。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大可给她换一
件粗布衣裳,一来免得她冻死到时候不好问,二来也能防止这人还藏着啥物件。」

  李倩英眉一皱,回想了一番角房里好像堆着几件过冬的粗布衣裳来着,便应
声答应下来,转身迈过门槛沿过廊道跑到角房里见果然堆着几套衣裳,便拿起一
套重新折返主屋内,带上门扉免得冷风吹进来,就此朝妇人晃了晃怀里捧着的粗
布衣裳,叹道:「诶…这衣裳本来是给宅子内其余人冷的时候发的,暖和着呢,
便宜这疯女人了。」

  柳丹端着汤勺已给岚卿钟喂下小半碗,轻声道:「没事的,反正地窖里面又
冷又潮,厚一点免得给她冻死,嗯…衣服换了也要绑好啊,别让她能腾出手来,
到时候喂饭遣个人去一天一顿就行,不能让她有太多力气…」

  李倩抱着粗布衣裤蹲在墙角前,检查了一番面前眼帘紧闭的女子不但双手双
脚被粗绳束缚着,就连身上也被额外捆了好几道,很扎实,是绝对挣脱不了那种,
这才微微放宽心开始给面前女子解开身上粗绳好给衣裳扯下来,李倩自个没那个
心思给这人好生脱下衣裳,她不配。

  同时李倩身边时刻摆着一把长刀,是那日岚卿钟送给她的两把之一,此时被
她拿过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洛伊装昏,万一趁机挣脱了咋整?不能不防…

  屋内只剩窸窸窣窣的解绳子声响,随后传来衣裳被强扯撕裂声。

  柳丹内心同样一紧,瞥去一道余光手中攥着勺柄一顿,准备随时去帮助李倩,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蚂蚁吞象前例犹在,照例说还赢了一回,这种时候帮下李倩,
想来问题不大。

  由于李升与李不牛他们正在前院做饭,柳丹并不想一直麻烦他们,干脆趁着
这洛伊还没醒来赶紧了事,她也就可以去休息了…

  李倩面色一愣,很快面色古怪起来,解下面前女子的鼓囊囊亵衣拿在手中端
详片刻,哑然失笑,嘀咕了一句,「想不到这位血伞姑娘还是个垫子,出门在外
还给自己撑场面啊…」

  粗布麻衣还没换上。

  这位如今靠在墙角被束缚着双手双脚,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血伞洛伊,此刻上
身偏正常肤色的精悍身子袒露无遗,倒是与先前院内对峙时差距甚大,原因与她
当时抱臂故意挤起的两个看起来沉甸甸好似梨子的奶儿完全不相同,真实面貌只
有略微凸起不足两指宽范畴的奶肉,加上顶端极小的粉红乳头一点,看样子肯定
是没生过孩子的,而且男人一般不是喜欢胸脯大的女子么?这洛伊之所以如此肯
定是从小就自卑,生着一副小奶儿没敢示人,整日靠着垫着帕布混日子,啧啧,
还没她自个的胸脯大呢。

  李倩想到这,难免心中松了一口气,还特意抓着那两小只奶肉捏了几下,也
就是有韧性一点感受不到啥软的,不论是尺寸还是手感,她反正觉得这洛伊比不
过她自个,呵,喜欢装样子笑眯眯的?这下子烂掉大牙了吧?

  记得岚卿钟老喜欢调侃她是个小奶儿,虽然很少直白说她是个小屁孩,但偶
尔吐露出来的眼神基本传递出的就是这个意思,老让人心中恼火,她不小的好伐?!
马上就十七了!

  哼,那这血伞就是小小奶儿了,估计还不如男子一般的胖子胸脯大,人家好
歹纯是脂肪揉着软些,你这揉捏起来脂肪没多少,太韧,怕是练功练的练小豆子
连阴津都失调了吧?

  柳丹同样将洛伊胸前两小团奶肉尽收眼底,见李倩甚至饶有兴致还揉捏了两
下,便蹙眉提醒道:「小心点。」

  李倩回过神来,忙地点了点头说她知道了,便松开了攥着揉捏一阵不见乳头
起反应的奶肉,双手捻住她鲜红裤管向下一扒至脚踝处,不想给这人脚踝粗绳解
开免得发生意外,便攥起一旁长刀一挑将裤管割破,连同亵裤同样如此。

  李倩捻起粗布麻衣给洛伊套上,抽空斜视瞄了一眼她那结实双腿夹拙藏着的
芳草丛,嗤笑了一声,「难怪要来这里住两天,合着原来是个没功夫洗澡的货色,
啧,这是啥味道啊?」

  但也只是吐槽了一句,免得如此耽搁距离极近真出了意外,李倩很快将一套
粗布衣裤给洛伊换上,重新将一旁解下的粗绳捆上,皱着眉头将一旁挑成破布的
红衣裳拎起来,一股脑丢在门外,顺带摊开手心接着屋檐雨线搓洗了一下,便就
此微微敞开着门没再关了。

  算算时间,李不牛该差不多已经做好了饭,嗯…李倩记得今天李升还炖了一
只鸭子来着,待会可得给妇人补补,她自己的话…少吃一点,毕竟没出力…

  柳丹见李倩顺利给墙角那人换上了粗布衣裳,又重新捆了起来,内心松了口
气,重新端起瓷碗喂着昏厥的岚卿钟,轻笑道:「江湖人嘛,总是东奔西跑不消
停的,没多少时间洗澡也正常。」

  李倩点了点头,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嗯…我忽然就不想去江湖了,万一以
后没时间洗澡臭的哄咋整啊。」


              第68章:聊不来

  柳丹眨了眨眼,打趣道:「那可说不准,就是以后在泥巴地里打滚也是有可
能的。」

  李倩摇了摇头,「那还是不去江湖好了。」

  柳丹打趣道:「只因为没法天天泡澡就不去啦?我记得江湖中人不都是在客
栈,或是河边洗澡的么?」

  李倩顺着她的话头往下想了想,顿时缩了缩脖子,讪然道:「那不行,万一
在河里洗澡被人看见咋办啊?我不是嫁不出去了?」

  柳丹笑道:「这个不死板的吧?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都无所谓诶,没人在
意的。」

  柳丹笑道:「我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思想都没那么固执的,这咋跟老辈子
一样?」

  李倩讪然一笑,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的嘛,真要发生了那种事我就再看
呗,实在不行我让师傅揍死那个淫贼就成了…」

  柳丹摇头失笑,「看来是我有偏见了。」

  李倩摇头晃脑,「不能这么说,柳姨会这么想是很正常的嘛,换谁见别人只
是未来有可能被偷窥洗澡就不活了,肯定就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再说我又不
是啥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脸面这种东西,没有那么在意的…」

  柳丹笑盈盈道:「多少还是要一点,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壮的,又不是别的
给的。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准,在外头你师傅会给你撑场子,没事。」

  李倩面露犹豫。

  柳丹捻起薄毯盖住年轻男子的锁骨处,轻笑道:「我跟你师傅认识的时间,
不比你的短了。」

  李倩目瞪口呆,脱口而出,「这么久啦?我咋一直不晓得呢?」

  柳丹眨了眨眼,轻笑道:「你能晓得就怪了,我一直让他瞒着不要往外说的,
毕竟镇子里的对我的风评不是很好,传出来免得坏李家的名声。」

  妇人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让李倩内心纠结,又面露犹豫不知道该说些啥子话
好,纠结了半天,最后小声道:「柳姨,这你都能忍的下来么?而且我没见师傅
平常有去你那里啊,诶,你告诉我呗,他平常都是咋去你那里的?」

  柳丹忍俊不禁,打趣道:「怎么问题这么快就从我身上转移到你师傅身上去
了?嗯…你这丫头对他的心思不纯哦。」

  李倩面色尴尬,在已知道面前妇人是岚卿钟熟识了好多年的相好后,内心把
岚卿钟又骂了一通不安生的,同时又没啥底气与她对峙,便挠了挠头,讪然道:
「哪里的事…我就是好奇嘛,你告诉我呗?」

  柳丹见少女求知若渴,思虑半晌觉得这也不是啥好避讳的事情,便正准备说。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小姐,嫂子,刚炖好的鸭子,你们多吃点去去寒,今
个淋了雨身子不好受,可别落下了病根。」

  柳丹面色一愣,朝少女投去歉意眼神。

  李倩英眸幽怨,瞪了端着托盘进来的胡子拉碴的汉子一眼,让汉子很摸不着
头脑。

  李升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略微打量了一番岚卿钟现在的状态,确认无事后
被盯的有些尴尬,便准备撂下一个由头便走,也不知他又是哪一点惹得小姐不开
心了。

  就在汉子送完饭要端着另一个少女先前端进来的托盘走的时候,被李倩叫住,
「升叔,等一下。」

  「怎么了?」

  李升转头目露询问。

  李倩便大致跟他说了下要给洛伊拘押至地窖的事情,汉子这才发现原来墙角
靠着的那人已换上了一袭粗布麻衣,他就说先前门口咋堆着几片鲜红破布有些眼
熟,原来搁这呢。

  「好,我跟不牛说一声,钥匙在他那。」

  李倩点了点头。

  汉子见少女没了还要交代的事情,便又要转身就走,却又被妇人叫住,妇人
斟酌着跟他说了那位被岚卿钟误杀的村民那事。

  「这个啊。」

  李升面露恍然,随后摇头失笑,「这个洞开已经去处理了,我们计划着明天
宅子出大头,然后给祸水洒到墙角那女人身上,争取把这事不沾身的情况下给它
了了…」

  柳丹点了点头,刚好她也是这么想的,思虑半响后,轻声道:「明天出钱的
时候叫我,刚好我这些年攒了点,应该是足够的。」

  李升眉头一皱,纠结道:「嫂子,这就不用了…吧?你攒点钱不容易,说实
话,这些钱对宅内来讲不多,到时候我们牵头福禄巷其余宅子出一些,镇子里的
乡亲再出一些,完全就够了,用不着你自讨腰包的…而且这事跟宅子内关系更大
些,岚卿钟毕竟担任着院内供奉,这些年出功出力,于情于理宅子都会出最大的
力的。」

  李倩也劝道:「是啊,柳姨,你把钱留着呗,就这么用了没意义,还不如自
己留着,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柳丹面色犹豫,正欲摇头铁了心要出这钱,但被少女这话勾连着一想,便就
最后犹豫着点了点头,「那行,我到时候再看吧。」

  胡子拉碴的汉子笑着点了点头,就此带上门扉,要去叫李不牛过来将这个粗
布衣裳给抬到地窖去,嗯…考虑到里头比较冷,又没有光,还得不时让这人出来
透透气免得把她闷死,不然估计就算是江湖高手那也是扛不住的,其中把控需要
深思后行,再就等岚供奉醒来就成,届时该晓得的就都会晓得了。

  汉子走后,屋内便只剩下床上躺着昏厥着的年轻男子,以及一左一右坐在床
边的妇人和劲装少女,反正墙角那人马上就要滚到地窖里待着,暂且可以当做不
存在。

  李倩顺势起身,端起瓷碗递给妇人免得她局促不好意思吃,哼哼,说到底以
前从没来过宅子,这里又是她的地盘,呵,这下子妇人端着的长辈架子一下子就
被冲得稀碎了吧?

  口头上,她李倩可以叫妇人柳姨,可心里头,院子里能管住她的人,自始至
终就只有岚卿钟一个。

  野槐巷的那座院子不算,她现在去的少了。

  至于每逢月末才回来一趟的爹娘,说实话,也不咋能管住她了,这俩人回来
待着的时间不长,就更不好意思去管她了。

  柳丹接过瓷碗炖鸭,轻笑着道了声谢。

  李倩笑着摆了摆手,「柳姨还跟我客气啥。」

  柳丹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李倩摇头晃脑,捻起一块炖的软烂的鸭肉放入嘴中,顿时面上笑眯起眼,
「嘿…」

  妇人便也跟着尴笑了笑,便低下头捻起筷子暂作休谈,嗯…她确实很不擅长
应付小姑娘。

  李倩低头闷声扒饭。

  诶…果然还是跟这个突然出现抢走师傅的杂货掌柜聊不来,明明以前还觉得
她是个很好说话的掌柜来着,长的也漂亮…


              第69章:有转机

  「这能成吗?」

  地窖内,李升站在阶梯入口处,伸手捻了下湿润的冰凉墙沿,打了个寒颤,
沉声道:「可别给这娘们冻死了,而且里头潮的不行。」

  「屁话。」

  木讷汉子跟这人独处时,向来都是没那么木讷的,顿时缠着粗绳给粗布衣裳
捆在以往用来存放菜肉的木架子上,觉得不妥又捆的紧了些,这才退后杵着下巴
上下打量。

  李升皱眉问道:「这样子她咋吃饭?」

  李不牛仔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却很快被另一个难题给阻挠住了,
便反问道:「难道我给她双手解开?万一到时候让她跑了咋办?这人可是个江湖
高手,会武功的,没看见岚供奉那一身伤?」

  李升皱眉思索了片刻,「那下来给她喂呢?」

  李不牛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不能喂的多了,免得她
有力气粗绳束缚不住,挣脱开可就完了。」

  李升想了想,「不如每天特意熬上两碗稀粥,先吊着她的命即可,我听说这
类江湖高手都挺抗饿的,十天不吃也不见得会饿死。」

  李不牛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很快折返灶房内抱着一捆干柴下来,整齐摆在
地上用火草充当燃引,硬是折腾了半天才点着。

  柴堆噼里啪啦的响,地窖内很快飘着黑烟。

  不过碍于地窖门还是开着的,连接灶房通着风,暂时不关门的话,没有那么
呛人。

  李升一只手捂着鼻子,皱眉道:「别给她呛死了。」

  李不牛同样捂着鼻子,摇了摇头,「呛不死的,这烟只能熏人,顺带去一去
潮气免得她熬不住,诶…我以前又没做过这类差事,咋晓得该咋关人吊着命的,
这还是头一次。」

  李升捂着鼻子,闷声道:「难道我就是第二次了?」

  李不牛捂着鼻子,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说你。」

  「算了,就先这样吧,剩下的等岚供奉醒来再说。」

  李升捂着鼻子闷声道:「有没有大概时间?」

  李不牛想了想,给出答案,沉声道:「估计要昏个两天才能醒,这还是岚供
奉身体壮的前提下,一般人要是放了这么多血,早都死翘翘了。」

  李升微眯着眼,缓缓道:「这么说,这女人醒的就要快不少?」

  李不牛点了点头,「只是挨了一棍子敲后脑的话,昏不了多久的。」

  「咳咳…」

  两汉子正说着,却见被绑在架子上发梢凌乱极为狼狈的女子,似是被黑烟熏
醒连连呛着咳嗽几声,便茫然的睁开双眼,很快发现自己被捆着在动弹不得,待
反应过来现在处于什么处境后,便问起了这里是哪里。

  李升冷笑一声,并未回答。

  李不牛微眯着眼。

  洛伊低头扫了一眼被换了的粗布衣裳,以及胸脯和腿根处于真空状并无亵衣
包裹凉嗖嗖的,又扫了靴子消失不见的两只脏兮兮的瘦削赤足,很快没有再挣扎,
对于没得到答案也不气馁,便又问起你们家里的主事呢?

  她口中这人,指的便是岚卿钟了。

  李不牛微眯着眼。

  李升冷笑一声,「你猜?」

  洛伊得到了答案,笑眯起眼,「看来他暂时无法现身了。你们这个架势,是
等着他醒来后来审我?」

  李升板着脸,没回答。

  李不牛缓缓道:「很多时候,聪明会被聪明误。」

  洛伊虽被粗绳箍着无法动弹,可姿态仍旧闲庭自若,自被呛醒后只是狐眉微
蹙片刻,便换上了笑眯着眼胜券在握的表情,淡笑道:「可是很多时候,非是要
聪明一些才有的活,才活的下来,而不聪明的不是被算计死,就是自己摔死。」

  李不牛缓缓道:「那你觉得,自己是有饭吃还是没饭吃?」

  洛伊笑眯着眼,点了点头,「我希望是有的。」

  李不牛面色平静,忽地转身就走,临走前撂下一句让胡子拉碴的汉子走时带
上门的话。

  地窖中只剩被粗绳捆在架子上束缚着双手双脚绑成一个粽子的粗布衣裳,以
及站在地窖口向上台阶处的汉子,胡子拉碴很不着调。

  李升微眯着眼,冷笑一声,「恭喜你。」

  洛伊笑眯着眼,却是笑道:「恭喜我猜错了?」

  李升微眯着眼,默然无声一阵,便欲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李升拾阶而上,稍微带上门扉留了一丝缝隙通风免得她真被呛死,淡淡道:
「你不是很喜欢猜么?那么大可猜猜看。」

  洛伊笑眯着眼,对着缝隙说道:「一笔好买卖,童叟无欺。不论是你们,还
是那个七星门的,想来总不会拒绝的。」

  地窖门外却传来汉子走远了的声音。

  洛伊脸上笑容凝固,很快蹙眉重新打量起了周遭的处境,仍是尝试挣扎了一
番却未果,安静思索片刻,已确认此地是这宅子用来存放粮食的地窖。

  因为只有地窖,才会有没清理干净的白菜叶子。

  地窖中央的地上,火堆被残留门缝吹进来的细微凉风带的黑烟也顺着另一边
吹着,而黑烟所致的方向,恰好是洛伊被捆着的位置。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便被呛的咳嗽不止,就连凝神屏气也无用--因为她
总要呼吸的,不可能一直憋着。

  而这大概便是方才最后走的那人故意为之,潜意思是让她老实点,如今为阶
下囚就要有一点阶下囚的自觉,胆敢逾越过那条线,宅子这边随时可以让她吃尽
苦头。

  洛伊只好用嘴巴小口呼吸着,虽仍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咳嗽一声,但总比鼻子
被熏的刺痛要好。

  洛伊狐眉紧蹙,思索了许久仍是想不出当前能脱身的法子,结果麻布衣裳遮
掩的腰腹又咕咕的响了起来,发起了抗议,怪这当今天下主事的不给饭吃,再不
下发粮食它们就要起兵造反了!

  洛伊暗自恼火,内心骂了一句胃那里是个饭桶生的,不是早上才吃了馅饼喝
了粥么?咋这么快就抗议了?咋滴,有人私吞赈灾粮啊?砍头,必须砍头!

  洛伊内心轻叹,很快闭上眼帘重新思索起了破局之法。

  混了这些年江湖,再蠢的人也没那么蠢了。

  好比江湖经验告诉现在的她。

  人只要没死,还留着一条命在,万事总是有转机的--


              第70章:对峙

  当晚,地窖来了一位洛伊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内的少女。

  地窖里的火堆已经烧尽了,祛除湿气确实很有效果,但相对应的,里窖前不
久充斥着黑烟不散,光靠那丝门缝则根本跟不上燃气的速度,着实给被绑在柜子
上肚子又咕咕叫个不停的洛伊熏了个够呛,若非她本身武功造诣不低,对换吸真
气似是刻在骨子里一样熟稔,怕是真有可能被活生生呛死。

  来此的少女不是早上那扎着马尾的一套打扮,而是长发零散搭在左右双肩处,
身着漆黑劲装腰缠系带,不过仔细一瞧,很轻易便能辨认出这衣裳是新换了,褶
皱跟烫过似的笔直,想来是为了面对她时多点底气撑场子?

  呵,到底是个小姑娘,不懂洞悉人心。

  你穿这一套来,非但不能唬住自己,反而会先怯了架势,这不摆着内心胆气
不足么?

  如此说来…

  洛伊笑眯着眼,却难掩面色疲倦,并不着急开口,而是等少女先问,以便她
好借坡下驴见招拆招。

  李倩面色平静,站在门槛处与这位血伞对视片刻,率先微笑道:「饿肚子的
滋味,怎么样啊?」

  洛伊笑眯着眼,语气却软道:「我可不是能抗饿的人,练武嘛,两天没吃饭
是真会饿死的。」

  李倩点了点头,微笑道:「这个我信,毕竟一个靠垫着亵衣过日子的人,身
子又没啥肉,肯定是不抗饿的。」

  洛伊笑嘻嘻道:「被你发现啦--咋样,给我送点饭过来呗?我保证不耍滑
头!」

  李倩微笑道:「是我让他们不送饭的。」

  洛伊置若罔闻,眨了眨眼好像一点没面色僵硬,语气转变极快,哀求道:
「我们能好好聊一聊,对吧?」

  李倩微笑道:「我站在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看你这个皮包骨出糗的,没意
思。」

  洛伊也不恼,笑嘻嘻道:「这算是夸奖我么?混江湖难得吃饱饭,是很正常
的事情。」

  李倩戏谑道:「怎么不调侃我叫你洛姐姐了?」

  洛伊眨了眨眼,「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现在都是阶下囚了诶,自然要老实一
点啊。你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倩微眯着眼,「我师傅很快会来跟你聊的。」

  洛伊眨了眨眼,问道:「他还没醒?」

  李倩笑而不语。

  洛伊却已得到了答案,顺势抛出价码来,「我说我有法子能治好他,你们能
放我走不?」

  李倩英眉微蹙,嗤笑一声,「那还是不劳烦你了,血伞大侠--」

  洛伊面色如常,笑嘻嘻道:「谢谢夸奖哈。」

  地窖内安静片刻,只剩外头听着小了些的雨声。

  李倩毕竟不是真来与洛伊干瞪着眼的,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道:「目的为
何?」

  洛伊立即道:「杀人。」

  李倩英眉一皱,问道:「杀谁?」

  洛伊眨了眨眼,「你不是知道么?」

  李倩淡淡道:「总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洛伊想了想,给出答案,「步无踪。」

  李倩英眉紧皱,「步无踪不在我们这里,你心知肚明。」

  洛伊笑眯着眼,给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可他很快会来这里,而且就在
不久之后。」

  李倩皱眉道:「为什么?」

  洛伊笑眯着眼,「因为你师傅。」

  李倩嗤笑道:「被饿疯了脑袋?」

  洛伊也不恼,笑嘻嘻道:「如果加上我呢?」

  李倩英眉紧皱,认真思虑了片刻,很快淡淡道:「老先生果然说的没错,你
们三个确实只为名气而来。」

  洛伊笑嘻嘻道:「对吧?你们完全就是误会我了嘛,快放我出去,我来给你
师傅疗伤。」

  李倩面色一变摇头晃脑,同样笑嘻嘻道:「我逗你玩呢,咋蠢的跟驴一样?」

  洛伊笑容凝固一刹,随即微笑道:「我确实蠢啊,不然还能沦落现在这个处
境么?」

  李倩淡淡道:「还挺有自知之明。」

  洛伊笑容不变,半晌后补充了一句,「我是认真的,如果加上我,步无踪就
一定会来这里,我也不用费劲心思去找他了,到时候提着他的脑袋去领赏,咱们
对半分…不不不,三七分,你们七,我三,那可是有足足三百两银子呢,你们就
不动心?」

  李倩皱着英眉,问道:「你是为了钱帛,还是为了江湖里的名气?」

  洛伊眨了眨眼,「我这人比较贪心,苦日子过的多了,想两个都要,成不?」

  李倩思虑半晌,问道:「你确认步无踪一定会来青山镇?」

  洛伊笑嘻嘻道:「换做别人我不敢保证,但要是换做步无踪这个癖好另类的
江湖草寇,嗯…我有十成把握他一定会来。」

  李倩皱着英眉,问道:「凭借什么?」

  洛伊说道:「凭借我对他的了解。这人本就是一个极为另类的,光是待在沛
县的时候,那里喜好淫秽享乐的达官贵人就被他宰的差不多了,嗯…可以说是个
性极为鲜明,而且还有能专门寻迹这类人的独门手段也说不定,不然我后来怎么
走了?就是因为沛县已经有两天没人再死,剩下的全都是两袖清风的正经货色,
就连那个县老爷也还活着,亏我先前还以为他也要死的…」

  李倩英眉紧蹙,问道:「然后?」

  洛伊眨了眨眼,「然后我就逛啊逛,跟那两个分道扬镳,各自挑了个方向想
着碰碰运气,说不准万一就撞见了呢?嗯…结果很显然,没有,不过我可以保证
接下来一定能碰见的,而且一定能宰了步无踪的脑袋!」

  李倩皱眉道:「所以你就找上了我们?」

  「不,不是找上了我们,你是找上了师傅?」

  碍于被粗绳束缚着没法为少女鼓掌叫好,洛伊只是笑嘻嘻道:「聪明。我第
一眼就瞧得出你师傅不是个老实的人,诶,别着急反驳我,你看,不光这一点足
够,况且从另一点来讲,我的眼光果然不差,你师傅这人又没名气,还很能打,
关键时刻能够暴起出手起到奇效,就此帮我给步无踪宰了也说不定…」

  李倩戏谑一声,「早上怎么不说?」

  洛伊眨了眨眼。

  李倩嗤笑一声,「是想独吞那三百两银子?」

  洛伊再次眨了眨眼,面色有些尴尬,很快厚着脸皮挤出个笑脸,打了个哈哈。


              第71章:穿靴子

  李倩英眉微蹙,问道:「你忽然武功这么高,还会缺钱?」

  虽然这个问题少女早上问过,但如今身为阶下囚,洛伊只得当做是头一次回
答,笑嘻嘻道:「钱这东西出门在外,谁都不嫌多的。而且又不是武功高就一定
有钱,我还没高到那种江湖上无敌手,谁来谁死的地步,又不想跟步无踪那种人
一样被朝廷通缉,就只好这样喽。」

  李倩戏谑道:「不曾想钱没捞到,现在还陷入了这种境地?」

  洛伊笑眯着眼,「出来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这不,栽你们手上了。」

  李倩点了点头,戏谑道:「饿了没?早上看你吃那一锅馅饼,挺能吃哈,估
计饿的也快,毕竟被我师傅追了一路呢,雨又下的大。」

  洛伊点了点,「有点。」

  洛伊眨了眨眼,「我猜我要是说饿了,你肯定不会大发慈悲给我饭吃。」

  李倩面色平静,「你猜对了。」

  洛伊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又叫了一声,她便顺势笑嘻嘻道:「可别给我饿死
了,我这人不抗饿的。」

  李倩微笑道:「看出来的,但只是不抗饿,却很能抗烟熏挨揍。」

  洛伊笑眯着眼,「谢谢夸奖。」

  李倩微笑道:「等我师傅来了,你再好好求求他,说不准就给你饭吃了。」

  洛伊故作诧异,「万一他没醒,我岂不是饿死了?」

  李倩面色平静,戏谑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猜,那便猜猜看好了?」

  洛伊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老猜别人不好。」

  李倩面色平静,大概是觉得该问的都问了,待在这也没意思,打了个哈欠便
来到被捆着的洛伊身边,单手检查着粗绳是否牢固,有无被这人挣扎松开的痕迹,
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准备随时抽刀。

  洛伊笑眯着眼,动也未动,任由漆黑劲装少女检查粗绳,调侃道:「我很乖
哦,是有自知之明的。」

  李倩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便退到地窖台阶口处准备离去,中途回过头看
着她,微笑道:「乖不乖,要等师傅醒来才知道。加把劲,我觉得你是能挣脱开
的。」

  「对了,提醒你一句,院子里每隔一刻钟的时间,便会轮流有人来检查粗绳,
要是有人发现绳子松懈的话…你肯定不想再尝到烟熏的滋味了,对吧?」

  洛伊笑嘻嘻道:「确实呢,很不好受,差点把我呛死。」

  「那就对了。」

  李倩撂下这一句话后,将门扉紧闭留了个缝给她透气,也不担心这洛伊能挣
脱得开,她既然白天没有挣脱逃掉,那么晚上就更不可能了。

  又挨饿,又没武器,还被烟熏得眼睛都干了,不然为啥一直眯着眼?其实只
是睁大了很痛而已。

  不过凡事以防万一,她李倩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得趁着岚卿钟没醒把这人看
好才行,毕竟师傅现在没管事的话,院子里她最大!

  地窖内静悄悄的,隐约只能听见灶房外的细语声,雨小了空气也闷得不行,
况且洛伊被绑在专门存放食物的木架子上,极重,她背不动不说,还得站着连觉
也睡不好,单是从白天熬到现在就令她脚底板站得发麻,想调整一下身形舒服点
也无法做到。

  都怪这该死的粗绳,足有女子手腕粗。

  纵使洛伊是轩辕国境内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少有的独行侠那档子人,也是做
不到的。

  李倩走后,洛伊微眯着眼,陷入沉思中。

  看来,只能等那人醒来了。

  不知道他会怎样对自己…

  不过能活着就行,凡事都可以慢慢来。

  她还有筹码。

  钱要是看不上的话,还有这具不值钱的身子,他若是看得上,愿意日的话
…给他便是好了…再痛,能有被一掌拍上肚子那样痛么?

  毕竟就白天那几掌单单挨下来,已是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一阵剧
痛,连四肢的力气都没了,不然干嘛还要跑,无非是知晓了被他近身必死无疑罢
了。

  而一个将后方家眷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敢以命相换去追她,大概是有的谈的,
而且好谈。

  就先…这样吧。

  洛伊疲惫地闭上双眼,养起了神,为不久后的谈判做准备。

  窗外已有黄鹂鸣啼。

  软枕上,李倩被吵得不耐,况且她自己昨晚也没睡好,整宿担忧着那血伞会
不会趁机溜出来,而李升他们拦不拦得住,放心不下中途又去看了一次,见对方
因站着饿着同样睡不好后这才放宽心,随口讥讽了两句,便回来又闷头睡了两个
时辰的觉,还没睡透呢,这不,窗外已有恼人吵闹的鸟叫声了。

  李倩下意识地往床头柜上一捞,攥住了酒壶便想仰头灌上一口醒一醒神,结
果发现酒壶是空的这才讪然作罢放回原位,一个鲤鱼打挺起床穿衣套上靴子推开
房门随即火急火燎的往一旁主屋跑。

  李倩才想起来,岚卿钟还绑着绷带呢,哪有闲工夫给她带酒?

  主屋房门敞开,没瞧见柳姨估计是还在睡,她昨天晚上就咳嗽起来了,估计
是被雨淋的感冒,李倩便拍着胸脯让她好好休息,院子里还有自己呢!

  李倩面色一喜,大步迈过门槛靴子一跃扑上床铺,迫不及待逮着他脸颊吻了
一口,喜道:「你终于醒了。」

  岚卿钟收回思绪,面上浮起笑意,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李倩顿时
面色尴尬一笑,往床边挪了挪免得又压了他的伤口。

  岚卿钟缓了两口,转头看向重新扎起高马尾,英眸勃傲的少女,第一句话便
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李倩却是跪在床边软塌上,身子前倾伏在软枕一旁,答非所问道:「你晓得
不?昨天可给我吓死了,还真以为你死翘翘了,下次不许这么冒失了,听到没?」

  岚卿钟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是你救的我,还是?」

  李倩撇了撇嘴,哪有人一醒来便开始操心的嘛,仍是回道:「是柳姨救的你,
那洛伊被她一棒子敲昏了,也是柳姨背着你回来的,外头雨好大诶,她现在都感
冒了,然后你睡了一整天…」

  李倩长话短说挑重要的三两句讲完,为了免得他刚醒来便多想,跪着的膝盖
一滑变为侧躺被褥枕在他旁边,单手托着侧脸,气道:「你不许想了,听见没有?」

  岚卿钟哑然失笑,余光一瞥见少女穿着靴子就上床了,便提醒道:「你还穿
着靴子在,要上床就脱了。」


            第72章:要嫁就做大的

  李倩撇了撇嘴,「我不脱,你能咋滴我啊?」

  岚卿钟与躺在枕上的少女平视,直言道:「我想看,这个理由成不成立?」

  李倩英眉一皱,小声问道:「我的脚有啥好看的,你还有这个怪癖啊?」

  岚卿钟小声道:「现在连我这个重伤之人的小小心愿也不愿意满足了?」

  李倩面色一恼,抽空回头往门外瞅了一眼见没人,很快回头来小声骂道:
「马上有人来的,脱不了,让谁看到都不好诶。而且柳姨还在呢,就住你房间里
…没良心的,明明说了以后要娶我,结果早就背着我外头有人了…王八蛋一个…」

  岚卿钟面色尴尬一瞬,没傻到问她是不是知道了,那不是坐实了他有意瞒着
她么?便揭过话题小声道:「那还是算了。洛伊现在在地窖待着吧?」

  李倩皱着英眉,奇怪道:「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

  岚卿钟眨了眨眼,「我脑子糊涂了。」

  李倩很快撇了撇嘴,想起了啥,问道:「你饿不饿?」

  岚卿钟微微摇头,「饿的话倒还好,就是很渴。」

  李倩面色犹豫,「能喝酒么?」

  岚卿钟摇了摇头,「喝不了,真要喝了就是找死了。」

  李倩恍然道:「伤了不能喝酒?」

  岚卿钟轻轻点头,「最好别喝,你记住了。」

  「哦…」

  李倩点了点头,便转过身端起床头柜上早就放凉了的杯中水递到他嘴边,杯
沿微微倾斜,问道:「这样喝着方便么?」

  岚卿钟皱着眉头,余光往门外瞄了一眼,小声道:「你把门关了,用嘴巴渡
给我。」

  李倩面色一恼,小声骂道:「都说了柳姨住你房间里,万一让她看见了咋办?」

  岚卿钟面色玩味,「那让不牛他们看见了就行了?」

  李倩作势要隔着被褥拍他伤口,岚卿钟眨了眨眼躲也未躲,少女便讪然收回
了手没舍得去打,端着杯沿挤到他嘴边,恼道:「快点喝啊,你咋这么多话?」

  岚卿钟面色不变,嘴唇抵着杯沿不肯喝水,忽然含糊道:「柳丹没嫁给我。」

  「嗯?」

  李倩面色一愣,有些难以置信,觉得听错了,便又问道:「你说啥,我没听
清。」

  岚卿钟平静道:「柳丹没嫁给我。」

  李倩面露恍然,很快想到了啥,轻轻拍了他胸膛一下,见他龇牙咧嘴这才恼
道:「你啥意思啊?给我说清楚了。」

  岚卿钟恍若未闻,含糊道:「用嘴喂我,这样喝着不方便要漏,快,就一下
子的功夫。」

  李倩面露纠结,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往门外探了一眼见院中还没人醒来,
大家都没睡好才是,却又不放心两步下了床关上门扉以防万一,这才捧着杯子仰
头灌了一大口存在腮帮子里,爬上床铺毫不犹豫就逮住他的嘴就给混合着凉水的
口唾喥了过去。

  少女的唇,一如既往的干巴巴的,她很不喜欢喝水,只喜欢喝酒…哈,跟他
学的,嗯…姑且可以算是他留在她身上的记号?

  不过此时碰了水,那干瘪的唇瓣马上就水润了起来,被他借着喥水的由头嘬
着唇瓣一吮凉水入喉还不够,又冲着里面小巧香舌一抿,又砸又嘬吃了个饱,连
带着口腔温暖喉肉一并碾过,直到少女英眸瞪圆反应过来他压根就不是单纯想喝
水赶忙退了出来,一抹袖子擦去唇边腻唾,面色薄红恼气着瞪着他。

  岚卿钟面露疑惑,「瞪我干啥?没喝够。」

  「没得喝了!」

  李倩气不过,给半杯水放回床头柜摆着,内心又不愿就此离去,便索性侧身
一躺枕上与他干瞪着眼,小声恼道:「你知不知道刚才万一有人进来,咱俩就完
蛋了。」

  岚卿钟有些好笑,「怎么就完蛋了?」

  「因为…因为…」

  李倩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好瞪着那张日日夜夜的熟悉脸庞表达不满。

  岚卿钟微笑道:「我说了,你以后嫁不出去,我保准娶你回家,还能骗你不
成?」

  李倩就是因为他与她许诺的那番话才闷闷不乐,听到此话闷声反问,「那柳
姨呢?我以后才不要做小的,多憋屈啊。」

  岚卿钟叹了口气,觉得这个答案得直白一点免得少女多想,便直言道:「柳
丹不愿意嫁给我,你肯定是大的。」

  李倩英眸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喜色,好奇问道:「为啥啊?」

  岚卿钟叹了口气,却不准备回答了,只是打趣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也就
懂了,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李倩面色一愣,脸颊陷入枕里,恼道:「你不是才说了以后要娶我么?这么
快就忘了?我还不能问?」

  岚卿钟眨了眨眼,「你现在又没嫁给我。」

  李倩张牙舞爪,登时便要用小手去戳他的胸膛被褥,气恼道:「你有本事再
说一遍?」

  岚卿钟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李倩却又变卦,恼道:「你倒是说啊。」

  岚卿钟哑然失笑,这少女的性子转变还真是够快的,明明前些天在他面前还
挺含蓄,咋到了现在就一点不遮掩了?

  岚卿钟存心思想逗逗少女,便轻笑道:「你想让我说啥?」

  李倩心情跌宕起伏,当下什么都不顾了,唯一没忘的就是声音小了点,便恼
着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咬牙道:「你给我个准话,不许装聋子。」

  岚卿钟眨了眨眼,脸颊陷入枕里更深了些,打趣道:「你想听啥?」

  李倩英眸瞪圆,侧躺在软枕上,很快心情低落下来,便坐起身背朝他靴子踩
在床边。

  岚卿钟面露思索,大概知晓了李倩对于他态度的模糊底线后,便收拢了当下
比之那洛伊还要重要些稳住内人的心思,平静道:「你敢嫁,我就敢娶。我这一
生,从未骗过人,答应什么就是什么。」

  李倩英眉微蹙,顿时转过头来斜了软枕上的面颊一眼,又转过头去,意味莫
名,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岚卿钟面色平静,不着急继续开口。

  主屋内沉默片刻,背朝床坐着的少女终于是心思浅的很,率先沉不住气,闷
声问道:「我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了吧?」

  岚卿钟面色平静,嗯了一声。

  李倩闷声自言自语,「反正…柳姨又没嫁给你,我要嫁,就要做大的,身正
不怕影子斜,谁也说不着闲话…」


             第73章:叫夫君听听

  岚卿钟微笑着抛出一个难题,「要是到时候镇子里的人里外说我是个窃取李
氏基业的蟊贼呢?供奉之位有名无实,是个蛰伏了好几年就没想过一心办事的坏
家伙,到时候被戳脊梁骨咋办?」

  李倩面色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思虑了片刻后脸色一苦,又恼了起
来,背对着他闷声道:「那你说咋办?还不是你说的我敢嫁你就敢娶的。」

  岚卿钟轻笑道:「你以后是不是要走江湖?」

  李倩闷声道:「这跟娶我有啥关系?」

  岚卿钟想了想,笑道:「等你到了十七岁,我把宅子内的后事交代得差不多
了,就可以走江湖了。到时候你嫁给我,不就不用担心别人说闲话啦?再回来时
也不会尴尬不是。」

  李倩转过头,英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闷声道:「真的?」

  岚卿钟轻笑道:「娘子?」

  李倩面色蓦地血红起来,忙俯身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羞恼道:「岚卿钟,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岚卿钟眨了眨眼,碍于少女小手捂着的力度并不是很紧,只是看着急,他还
能说话,便闷声道:「你叫我一声,咱俩就扯平了。」

  李倩面色血红,咬牙可劲摇头,「我不叫。娘告诉过我,夫君这个称谓不能
够随便叫的,非得要嫁人之后才能叫,不然会显得女子很浪荡。」

  岚卿钟眨了眨眼,闷声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说着,岚卿钟双手强撑着床铺就要侧过身去将耳朵对着少女,却引得绷带下
的血痂要裂开似的痛,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李倩血红面色一急,忙将他按回枕头,恼道:「你有啥话要凑过来悄悄说啊?
直接讲不就行了么?」

  岚卿钟眨了眨眼,「趁着还没来人,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夫君,成不?」

  「呸,不要脸。」

  李倩羞恼着啐骂道:「有了柳姨还不知足,洛伊说的果然没错,岚卿钟,你
就是个不老实的,以后若是嫁了你,我肯定有的受的。」

  岚卿钟不置可否,厚着脸皮道:「娘子,你过来小声叫一声,没人听得见,
待会拖到有人进来就不好了。」

  李倩面色犹豫。

  岚卿钟趁时添上一把火,小声引诱道:「再不叫就来人了,好娘子,好倩儿…」

  李倩羞恼的瞪了他一眼,登时不再犹豫,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子了嘛,反正
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凑了过去,薄唇对着他耳洞又像撩拨又像撒娇的,小声说了一
句半生不熟的:

  「夫君…」

  李倩面色涨红,说完这两个字,飞似的往后退去站在床边,赶忙回头瞅了一
眼紧闭门扉,见无人趁机不怀好意的从窗口偷瞄着,这才拍了拍规模不大的胸脯
松了口气。

  岚卿钟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怕李倩羞得经受不住要跑出去,便立即转移话
题道:「倩儿,你们问了洛伊的目的没有?她还是那副说辞?」

  李倩英眸微蹙,血红面色被这话题很快引得平息了不少降为薄红,瞪眼道:
「都说了你不许操心这个,等能起身下床了再说!」

  岚卿钟无奈苦笑,「那我估计还要躺个几天的,岂不是无聊死?」

  李倩哼道:「谁说的?有我在啊,而且还有柳姨在,估计她一会就过来了…」

  李倩想到了什么,话风一顿,很快狐疑着盯着他,问道:「喂,柳姨是不是
早就被你那个…了?」

  岚卿钟缓缓点头。

  李倩抿唇不语,面色复杂一瞬,很快自圆其说道:「算了算了…反正他又没
娶她,不就那啥了么,多大个事,不生气不生气,何况还是她先来的年纪又大些,
而我那时还小…」

  岚卿钟微笑道:「不着急考虑清楚的。反正我这个师傅当的不称职,连主意
都打到兼任徒弟的小姐身上去了,纯纯王八蛋一个,以后见到别的对眼的,该改
嫁就改嫁,不能委屈了自己。」

  「你闭嘴!」

  李倩就是再晚熟,也该知道那啥对于女子多重要,何况她身为李氏院中的小
姐,不但不晚熟,相反还有早智,不然岂不是被管的死死的了,哪里有现在这样
闲散的日子,每天还能喝到酒水…当然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李倩英眸圆瞪,恼道:「岚卿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岚卿钟眨了眨眼,没问是啥,「你说吧。」

  李倩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许,再找别的,女人了!听见没有!
说话!」

  岚卿钟立即点了点头一点不带犹豫,厚着脸皮问道:「那你柳姨呢?」

  李倩黑着脸,这点算是给了他台阶下,不然理也不在她这边,到时闹的鸡飞
狗跳算怎么个事,还走不走江湖了,顿时咬牙道:「除了柳姨以外!而且你娶了
她就不能娶我,娶了我就不能娶她!我和她你只能娶一个。」

  岚卿钟点了点头。

  李倩坐在床沿腾空晃悠着两只靴子还想再说,很快抿紧嘴巴当起了乖姑娘,
笑嘻嘻的跟推门进来的妇人问了声好。

  李倩其实心里很没底,怕柳丹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那她还咋做人嘛,这种
话岚卿钟知道就好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尤其是妇人,那,那…

  于是劲装少女笑得很勉强,很假。

  柳丹好像没注意到少女表情一样,刚推开门视线便直勾勾的落在枕上的熟悉
脸颊上,随口与她打过招呼后,三步并作两步本想扑到被褥上香他一口,却又顾
虑着长辈架子,最后只是站在床边装作嘘寒问暖了两句便借口走了,把想说的话
全都藏了起来。

  李倩愈发惴惴不安,看着大开门户下意识的扯了扯被褥,弱弱问道:「喂,
柳姨是不是听见了?你说话啊,我该咋办啊?真要这样以后都不知道该咋面对她
了,我,我还是死了算求…」

  岚卿钟忍俊不禁,打趣道:「刚才的气势咋全都消失了?」

  其实他知晓柳丹不过是刚睡醒走了过来,开始步子还慢悠悠的,说实话,一
个不会武功的俗人,脚步声音哪里能瞒得过他?更何况柳丹本就没必要遮掩着脚
步,答案自然清晰了。

  但岚卿钟就是想借机逗逗心中烦闷的李倩。

  不论如何,当下之际,得把这关搪塞过去,等李倩稀里糊涂被他混淆了与柳
丹的关系后,不仅两个都能同时搂入怀里,两颗芳心紧攥,就是吃上一次盖浇饭
…好像也不是不能?

  李倩愈发焦急,恼恨的打了他一拳,也不顾他龇牙咧嘴痛着,恼道:「快说
啊,我该咋办。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我开玩笑,有病是不?」

  岚卿钟连连讨饶,很快给出柳丹是恰好来了的答案。

  李倩英眉一挑,狐疑道:「真哒?」

  岚卿钟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谁曾想,李倩先是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很快想到了啥,英眸逐渐幽怨了起
来。

  岚卿钟面色尴尬,只得道:「这个不算,你没问啊--」


              第74章:你敢嫁

  被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恼着骂了一通负气而走,临走前只撂下了一句她要去练
枪了,便还真就手腕一挑后院武器架上的红缨枪,大开大合舞的生风,又刚好能
让他透过大开门户看见练武模样,跟赌气似的中途有好几次枪头往主屋这边戳,
伴随着神态认真英眸含恼瞪他舞枪的那一霎风情,着实让岚卿钟哭笑不得。

  可很快岚卿钟就从哭笑变为苦笑了。

  只因李倩自此在院中练了一个半时辰的枪,中途被他点拨好几次要害处都是
不予理会,只是照着他的话头微微变招调整身姿,这也就罢了,关键李倩练完了
枪也不走,想到了什么似的,扛着杆枪就走了,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李倩扛着杆红缨枪迈过二进门时,枪头过高因此还被卡了一下,便只能弯着
腰低头挤过门户,逃似的快步疾走,生怕背后传来某人的调侃声。

  而李倩虽没说她要去做什么,但岚卿钟已经猜到了一些,大概是要去对地窖
里被捆着的洛伊耀武扬威吧?

  岚卿钟生无可恋的仰面朝上,目视顶梁承柱,难得发起了呆。

  一个伤患,能做的事情确实不多。

  现在的他只能等。

  等到能下地时。

  临近中午时,主屋内先后进来宅内的供奉,见岚卿钟苏醒后精神不差,各自
一喜内心松了口气,便将昨天后续的事情大概与他说了一遍,内容与李倩讲的大
差不差,后来到了李升又要讲一遍时,岚卿钟微微摇头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接下
来照常不给她饭吃即可,等明天他下地再说。

  李升点了点头,就此离去,既然岚供奉已经醒了,那院子里便已经不太需要
他呆着了,牛鸭总得要有人放。

  两位汉子走后不久,柳丹便捧着鸡蛋粉条来到主屋内,一脸疲倦--她才与
年轻门房一并现身去处理的镇里死的村民那档子事,所幸过程很顺遂,那位村民
也是个无依无靠的,死了在意的人不多,福禄巷各个宅子出了点钱办了简易丧事,
这事竟然就这么草草过去了…柳丹到了临场本又想出钱,却被李洞开劝阻,最后
也没给成,只能内心道了声歉…

  孰轻孰重,柳丹分得清。

  但…总归是当了回恶人,多少内心有那么点过意不去罢了,过段时间应该就
能好了吧…谁让岚卿钟是李氏宅子的供奉呢?

  谁让她柳丹跟了岚卿钟…夫唱妇随嘛。

  柳丹捧着瓷碗来的时候,岚卿钟正仰面朝天发着呆,直到妇人轻声呼唤才回
过来神,嘴唇嗡动半天,说了句:「娘子,辛苦了。」

  柳丹随手带上门扉,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见状还没从操办丧事里回过神来,
只是随口扯了句:「我辛苦什么?辛苦的是你,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也不想想万
一死了我一个妇人该咋办,呵,还特意来与我道别,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那就
真再也见不着你了。」

  岚卿钟面色尴尬,讪然道:「洛伊太危险了,把握不大,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总觉得要对你说点什么。」

  「行了。」

  柳丹面色平静,捧着瓷碗舀了一勺被她特意搅的烂糊的粉条鸡蛋,里头还有
昨天他那碗没醒来所以没吃的鸭头,好在天气冷坏不了,只是表面起了油脂冻,
被她特意叫李不牛热了下,混进了粉条里。

  岚卿钟眨了眨眼,吃下递过来的勺头,咀嚼着鸭头鸡蛋,含糊道:「娘子,
我错了。」

  柳丹又舀了一勺递过来,淡淡道:「先别说话,吃饭。」

  岚卿钟只好闭口不言,专心一口一口吃着妇人喂过来的饭菜。

  柳丹期间面色一直难掩疲倦,不仅是因为处理了村民那档子事还没缓过来,
更是因为她的感冒还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都没精神,浑身没力气,也就是吃了
点散药才好转了些。

  岚卿钟很快吃完了饭。

  柳丹捧着只剩些残渣的瓷碗,淡淡问道:「不够我再去添一碗。」

  岚卿钟愈发惴惴不安,可劲摇了摇头,「饱了饱了,养伤的时候不宜吃太多。」

  柳丹便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椅背抱臂环胸,面色平静盯着躺在枕上的
岚卿钟。

  岚卿钟被妇人的眼光看得很不自在,只得又弱声道:「娘子,那个啥,我真
错了。」

  柳丹淡淡道:「错哪里了?」

  岚卿钟正色道:「哪里都错了。」

  柳丹问道:「哪里都错了,是指的哪里?」

  岚卿钟死皮赖脸,一口道:「哪里都错了就是哪里都错了,娘子,我已经深
刻反思痛定思痛,以后只管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不会胡乱搞了。」

  柳丹面色平静,又问道:「那江湖呢?不带着李大小姐走江湖了?你舍得?
她不闹?」

  岚卿钟面色尴尬,挠了挠头,「这个嘛…」

  「呵。」

  柳丹冷笑一声,抱臂环胸没说话。

  岚卿钟面色一苦,很快似是想清楚了啥一样,这个问题可难不倒他,蜜里调
油关系中,最忌讳的,便是被对方抛出来的问题给难住,而往往这个时候有且只
有一种解决方法--便是将这个问题抛回去。

  因为最舒适的关系里,不会有这种难缠的问题,双方都极度融洽,只想着往
后白首偕老了。

  柳丹之所以有此问,便是圆满无瑕的关系中,终究还是有着那么一丝小瑕疵,
也是每一个想并蒂莲吃到嘴里的男子最大的难处。

  如何均分真心?

  要知晓,这个问题自古以来都未有过确切的答案,因人而异,好似从以前开
始,最平等相爱的关系中,就默认了对方必须有且只有自己一人一样。

  而事实,也大多如此。

  不是柳丹倔着不愿意嫁,怕丢了他的人。

  而是岚卿钟因为顾虑着李倩这头,从始至终都是收着劲的。不然他一个花丛
老手,但凡全力以赴出手,还能不愁丰腴妇人不嫁么?办法多的是,譬如换地方
啊,走江湖啊,明媒正娶啊…等等,哪一个不能解决如今妇人顾虑着不敢嫁的问
题?

  哪一个都能解决。

  但岚卿钟偏偏是一个性子不比步无踪好上半点的怪种,他自认为足够忠情,
对待感情足够重视,也不滥情,但唯一改不了的一点便是,绝不会对一人忠心便
收手,从此归隐田园老实抱小孩。

  不会的。

  两世为人以来,从未有过女子真正让他收心。

  要骂他,就骂吧。

  毕竟他就是个王八蛋嘛。

  所以岚卿钟的答案,不是老实承认,反而是抛出了那个百试百灵的问题,认
真道:「娘子,只要你肯嫁我,李倩那边我可以说,又不是她走江湖我就一定得
陪着。」

  果然,此话一出,柳丹的话头便顿住了,黛眉微蹙起来。


              第75章:偷心者

  柳丹微眯起眼,淡淡道:「岚卿钟,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来,是在埋怨我么?」

  岚卿钟可劲摇头,「我哪里舍得。」

  柳丹淡淡道:「那是在怪我对你管的太严了?明明我还不是你过门的媳妇,
手却伸到比内人还长,怎么,你若是觉得不顺眼,大可不再理会我便是,反正我
一个克死过男人的寡妇,配不上你这位麒麟儿。」

  岚卿钟面色尴尬,觉得有点玩脱了,便可劲摇头,想撑着爬起来故技重施讨
可怜,「娘子能这么管我,我乐意的很,俗话说的好啊,没媳妇管的男人,就是
那泼出去的水,没人疼一样…」

  结果柳丹竟没去按住他不让他起来,从始至终微眯着眼抱臂环胸靠在椅背上,
任他龇牙咧嘴只是冷笑不说话。

  岚卿钟很快同样面色平静下来,真就这样撑着绷带坐起身,胸口绷带处血痂
裂开,往外渗红了一片。

  岚卿钟任由胸口鲜血横流,平静与她对视。

  柳丹黛眉紧蹙,面色阴沉下来。

  岚卿钟面无表情。

  柳丹面色阴沉,缓缓道:「既然你不想让人管,我便不管就是,好歹是福禄
巷李氏的供奉呢,架子高着,我可惹不起。」

  岚卿钟平静道:「我的答案已经给你了。」

  柳丹嗤笑道:「我很难娶么?」

  岚卿钟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愿意强求你。」

  柳丹微眯着眼,「女人向来是喜欢被求着的。」

  岚卿钟平静道:「我求了,答案会有变化么?」

  柳丹微眯着眼,「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岚卿钟只有沉默。

  既是装的,也是真的。

  柳丹阴沉着拿过一旁柜台上放着的布袋,上身倾斜重新为他胸口渗血缠绕了
一圈,特意拉紧了些防止继续流血,也方便再次结痂。

  就在柳丹缠完纱布的下一刻,便被坐在床上的岚卿钟一把拥入怀中,忍住全
身伤势牵扯将她抱了上来,一齐靠在床头单手揽着。

  柳丹并未挣扎,安静躺在他臂弯中,脑袋微微倾斜抵着厚实肩头。

  岚卿钟平静道:「这就是你的答案?」

  柳丹淡淡道:「对于我这样的女人来说,已经很好,至少拥有过。」

  岚卿钟平静道:「可这个答案对我不好。男人向来是贪心的,到了怀里的人,
往往要搂一辈子。」

  柳丹嗤笑道:「那是因为我还没老成黄脸婆。」

  岚卿钟认真道:「我可以教你习武。」

  柳丹戏谑道:「意义呢?」

  岚卿钟平静道:「我已经跟你说了无数遍了。」

  柳丹嗤笑道:「所以你就懒得说?还有,这就是我不愿意让你教我习武的原
因,人都是会腻的,你不对我腻,我迟早也会对你腻。」

  岚卿钟只是安静的将手掌搭在她的丰腴肚肉上,目光直视床尾发愣,嘴上却
道:「激将我没用。」

  柳丹嗤笑道:「激将我就有用了?」

  岚卿钟面色疲倦,内心叹气,便给妇人搂的更紧了些,侧过脸吻了口她的脸
蛋,嘴巴吮住脸肉往外轻裹,留下一片唾液口水。

  柳丹也未去挣扎,只是享受着一边被叼着脸蛋,一边淡淡道:「这样子,挺
好的,对你和我都好。」

  岚卿钟啵的一声松口,额头抵住她的侧脸,平静道:「我还有的选么?」

  「有。」

  柳丹转过头与他相互抵着额头,声音微颤道:「享受好我最后的这几年。」

  岚卿钟默然无声,便顺势低头吮上了她的唇。

  柳丹闭上眼帘,只是回应着探进来的舌头,很快便退了出来不让他再亲,重
新侧着脑袋抵在肩头上,伸手摩挲着他的胸膛绷带,颤声道:「我这么说,是不
是很自私?」

  岚卿钟也重新搂着她的肚子软肉,平静道:「人都是自私的。不过娘子。」

  「嗯?」

  柳丹目光呆滞,只是疑惑的嗯了一声,未仰头去与他对视。

  岚卿钟轻笑一声,「当一个人想怀了孩子就想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一个
问题--你攒的我那些精浆,真的有用么?」

  柳丹声音重新平静下来,沉默了一会,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岚卿钟平静道:「我一直都知道。」

  柳丹哦了一声,淡淡道:「怪不得我一直怀不上呢,原来你还有控制怀孩子
的功夫?」

  岚卿钟淡笑了一声,「学的杂了些。」

  柳丹默然不语。

  岚卿钟也没再去说话。

  半柱香后,柳丹率先仰着头看着他,淡淡问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守老?」

  岚卿钟低着头与她对视,平静道:「不走不就行了?」

  柳丹咬紧牙关,很快面色疲倦不少,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少个娃娃养
也落得清净,我反正是赚了的。」

  岚卿钟平静道:「柳丹,你要走,有想过我么?」

  「想过啊。」

  柳丹笑眯着眼,伸出指头点了点他的唇,「不论你是指的我以后一个人待在
别处独自念你,还是换位你的位置着想,我都想过。不过夫君这么优秀,还教了
一个满是女侠味的徒弟,就算没了我,估计也活的很自在吧。」

  岚卿钟张开嘴吮住那根手指,让其沾满口水。柳丹仍是笑盈盈的任由他吮着,
只是眼角蕴着薄泪。

  岚卿钟松口那根指头,声音嘶哑道:「你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柳丹收回手重新摸索着他的胸膛,侧着头靠着肩膀,问道:「什么话啊?我
没读过书,猜不出来。」

  岚卿钟轻声道:「解人者唯难自解。」

  这句话不难,柳丹无需他解释很快也能明白意思,只是靠着肩头手指画胸膛,
轻笑道:「世界上有很多道理都是说不通的。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只有不愿迈过
去的人。」

  岚卿钟叹了口气,「我不想迈,也不愿迈。」

  柳丹伸起手腕抹去眼角清泪,声音嘶哑道:「我也不想的。说实话,岚卿钟,
我以前天天都在想,要是我出身好,你又是我第一任夫君,门当户对娶我,那我
肯定乐意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要一辈子被你日,好好生他个三四个娃
娃,然后天天待在家里等你回来相夫教子…」

  柳丹声音嘶哑,话说到一半已顿住,摇头失泣道:「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
蠢?一点出息也没有,还是当年那个蹲在街头讨生活小屁孩,怎么这些年…怎么
也长不大呢?哈,怪爱做梦的…」

  岚卿钟默然无声,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搂的紧了又紧,一只手觉得不够,
便伸出另一只手包住她的小手。

  偷心者,人恒偷之--


             第76章:两个空酒壶

  第三天清晨,岚卿钟终于能够下地,略微艰难的活动了下上身绷带发现伤口
血痂未裂开后,便披上了早放在一旁的外套,推开门户来到院中。

  按理来说,他恢复到能够重新走动的状况后,该是开心才是。

  可岚卿钟绝对谈不上开心。

  甚至还有些落寞。

  只因柳丹昨天晚上就回去了,回到了她那座杂货铺子里待着,用当时她特意
来主屋跟他说的话来讲--那儿才是她该待的地方,这待着不舒服,顺便也让他
尝尝这种当面告辞猜意思的滋味。

  说实话,这很不好受。

  岚卿钟挺怕柳丹昨天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便真是说者有心听者无意,真就
这么走了,远走高飞。

  为此,岚卿钟昨晚像个孩子似的问个不停,只为得到一个确切的口头答案。

  而他也确实得到了,内心却复杂未减。

  因为柳丹后面要走的时候调侃他是个长不大的,刚好她也长不大,还想多被
他日几年呢,就是他想赶她走也赶不成,赖着了,除非等到时候人老珠黄了,那
就再说嘛,反正肯定不让他提前察觉到,要走就偷偷的,不跟他一样还要特意来
道个别,不然走不了了咋办?

  岚卿钟还想说些什么,柳丹却已经走了,黄袄子一扭轻风顺手带上门扉,连
半分犹豫都未有,这是跟他赌气呢。

  直到今天早上,他都还没缓过劲来,内心叹气连连,醒了后非但没有一身轻,
反而脑子更沉闷了。

  因为他又想起了昨天早上对李倩许诺的话,说是要在她十七岁时陪她走江湖
的,还要娶她。

  而柳丹这边,岚卿钟却又因为那番话也想陪她,属于是两头难,给他自己夹
在中间不上不下了。

  向来身处花丛香艳中抽身离去不带腥臊的岚卿钟,难得尝到了被自家婆娘弄
的不上不下的滋味,说是不愁,那都是装的。

  而人一旦有愁,就想喝酒。

  岚卿钟便出门买酒了。

  地窖那边,等他买完酒回来再说。

  朱红门扉处,年轻门房正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抱臂环胸补着觉。

  岚卿钟轻手轻脚略过了他,一路走出福禄巷去往破瓦巷那头,没心思给他带
酒,嗯…若是他醒来的话,再带不迟,反正到时候可以解释自己是不愿意吵醒他,
累了就要休息,而非懒得给他带,哈。

  只因人发愁的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别人?

  日子毕竟总是缝缝补补的嘛。

  岚卿钟一路来到黄砖街上。这里因接连下了两天大雨的缘故,街边黄土凹地
还积蓄着不浅的水洼,就连那些砖头破损处的凹槽里,也积攒着不浅的泥浆,若
是没注意一脚踩上去,保准落得个满脚泥的下场。

  岚卿钟走到一半,一拍脑门,疲惫的叹了口气--他又忘了带酒壶。

  得,又得去杨老头那边买上两个了。

  好在他带了钱,原先与洛伊争斗的那件衣裳已被宅内拿去洗了,一些散钱自
此掏了出来,而去听书所剩下的碎银子,早就被他回来后便藏在了某个地方作存
饷。

  路过街边一棵巨大槐树下,岚卿钟微微停步,望向早早便躲在树荫下无聊踹
着地上石子聊天解闷的两位少年,一高一瘦。

  刘裴,以及另一个常能在街头瞧见与他并肩的少年,姓周,名畅。

  至于三人行为何单单只有两人,自然是因为剩下那位破瓦巷的黝黑少年,已
经被人书信一封送去盘蛇镇念书了,连住也住在那里。

  于是岚卿钟便站在了槐树荫下,调侃起了高大少年有没有按照他那天提的办
法去试。

  刘裴不置可否,眉头一蹙,反问道:「岚大哥,那杀人魔跑掉了么?」

  岚卿钟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少年这是在问什么,便摇了摇头,「她武功
高强,我虽然没逮住她为乡亲报仇,但也重伤了她,能不能活下来还说不准。」

  刘裴兴致缺缺,只是哦了一声,闷头又提起靴头踹起了石子,将其不断踹出
树荫底下滚到街头上的砖落缝隙里,好似提中了便得一分似的。

  高大少年只是闷头踢着石子。岚大哥反正又没死,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
那就跟他没关系。

  另一个瘦些的少年周畅,倒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跟刘裴玩不来,也就
是因为白齐串在中间当粘合剂的缘故,才能勉强打打照面,说一说闲话,而之所
以难得单独跟高大少年出来踢石头,主要还是想跟他聊一聊白齐那边的事情,一
起想个办法。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聊一聊,说不准就能想清楚该咋解决了。

  岚卿钟面色古怪,看向瘦些的少年,「小屁孩问这个做什么?」

  刘裴闷头提着石头,充耳不闻。

  周畅挠了挠头,「没事,我就是问问,岚大哥不愿意说就算了。」

  岚卿钟想了想,问道:「是想借着我这故事,好跑去盘蛇镇去找那小子当说
头?这种东西没必要的,本来就可以编的嘛,又不是非要说真的,他要是还跟以
前一样,肯定不管你们说啥都会跟着一块傻乐呵,要是变的,那编的天花乱坠也
没用。」

  周畅面色一愣,很快叹气道:「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是想着准备充分点,
免得到时候说出来卡壳么?」

  岚卿钟忍俊不禁,打趣道:「镇子里死了人都没唬住你们,还想着往外跑?」

  周畅尴尬道:「岚大哥不是说将那人重伤了么?何况就我们两人,她总不至
于是个见人就杀的魔头吧?依我看,肯定是早些年跟那个乡亲有仇怨,学成归来
后报仇雪恨,不然咋可能只死一个人…」

  岚卿钟挑眉,「这么聪明?」

  周畅面色尴尬,不再言语。

  刘裴仍是闷头踢着石子。

  岚卿钟没了跟这两少年继续闲扯的心思,说到底,他们两个最后能不能找那
黑炭破镜复原,跟他有啥关系?他就是一个送书的,书到责消,不相干。

  岚卿钟径直就走,一路来到破瓦巷,走在坑坑洼洼的黄土上,靴底踩着泥浆,
最后站在酒水铺子前。

  一如上次。

  要了两个空酒壶。

  酒水满上。


              第77章:摔的

  老者很快打满了两只酒壶,递给门槛外站着的年轻男人,斜视着打量了一眼,
随口道:「摔的?」

  岚卿钟也不尴尬,厚着脸皮只当做没听见,将两只酒壶挂在腰间,微笑道:
「我倒是希望是摔的,省的一大堆烦心事。」

  老者嗤笑一声,转身返回铺子内烧酒,背朝年轻男子,「怎么没把你摔死?」

  岚卿钟轻笑道:「我要是被摔死了,你这铺子不就是少了一个大主顾?还不
得喝西北风啊?」

  老者头也不回,淡淡道:「不缺你一个。」

  岚卿钟哑然失笑,看向铺子内的老者,「就这么盼望着我死?都多少年交情
了,伤心呐。」

  老者淡淡道:「少套近乎。」

  岚卿钟摇了摇头浑不在意,跟老人闲聊了一会后,一路沿途返回。

  途径街上那棵槐树下,已不见两个少年身影,也不知道是去干啥了,或是真
下定决心去隔壁镇子当说客?

  不过说实话,岚卿钟开始也不知道那边是咋算的,明明这个时候该是暑业放
假的时候,他原本还想着是来年开春破瓦巷那小子才过去念书的,开始只是逗逗
高大少年,谁能想到结果是给那小子开小灶?单独教?

  那黑炭给的起钱?

  有必要这么上心么?

  返回福禄巷之前,岚卿钟鬼使神差地临近巷子口折返去了杂货铺子那条巷子,
来到铺子门口时,门扉紧闭,门口贴着张告示--休息两天。

  岚卿钟内心一紧,却很快松了一口,只因他听到了门扉后屋里的轻微呼吸声,
这证明柳丹还在,昨天那番话只是逗他玩的。

  但岚卿钟又放心不下,脚尖轻点忍着伤势别扭的跃上墙沿落入院子,随后蹑
手蹑脚推开后屋屋门,很顺利的便推开了,门没锁。

  估计是屋内妇人知晓他一定会忍不住来瞅一眼,特意留了门。

  岚卿钟回想起前几天下雨时特意吓妇人那一遭,有些好笑,很快收拢起心思
伸手轻轻推开门扉,软枕上的熟悉睡颜登时映入眼帘,他轻缓带上门扉,猫着脚
溜至床边,瞅见了床头柜上摆着的空碗,还能嗅到淡薄的药味。

  岚卿钟登时收起了吻上一口妇人脸蛋的心思,免得给她吵醒,本来这几天她
睡眠就不好,东奔西跑的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跟大爷似的伺候他,作为男人,这
个时候要是还要犯蠢,用胯下那根屌去思考事情,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岚卿钟从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一个偷心贼。

  偷女子芳心,远比肉欲还要令他着迷的多。

  所以岚卿钟只是安静端详了一会妇人的睡姿,替她捻起盖好了被褥里踹出来
的一只足儿,便转身轻柔推开门扉又带上来到后院中,跑去灶房内转悠了一圈,
见架子上摆着一些菜,还有几块姜,思虑片刻,打消了替她做饭的念头免得吵醒,
便只是老老实实的煮了碗姜汤,多加了些糖,姜也放的少了些。

  岚卿钟捧着一大碗姜汤,将其放在距离床头柜有好几步路的桌子上后,免得
热气给她吹醒,便就此离去。

  至于闹出的这些动静,到底有没有吵醒柳丹。

  或者说,柳丹是真睡还是半途醒来却装睡,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是睡着的姿
态,他就不会打扰她。

  伴侣之间,总是有一些默契。

  既然柳丹会特意给他留门将选择权交给他,那么岚卿钟同样不会犯蠢,只会
是安静烹煮一碗加了糖的姜汤,将选择权交给她。

  觉得大概睡了一觉,忘了昨天那些话的时候,愿意醒,愿意与他卿卿我我搂
搂抱抱,自然就醒了。

  不愿意,就是还没缓过劲来,他愿意等。

  岚卿钟一路返回福禄巷院中,避开了两尊石狮子后坐着的年轻门房,也不知
道李洞开醒了没有,他也不愿意去赌免得尴尬,便走到一旁墙沿差不多的位子,
脚尖一迈跃上墙沿落入院中,去灶房内拿了几块馅饼没管敞开着的地窖缝隙里一
抹隐约的粗布色泽,径直来到后院推开李倩那妮子的闺房门扉,一步迈过门槛。

  李倩发梢散乱,姿势歪七扭八的侧躺在床上,双腿夹着被子抱着,亵衣衣衫
不整春光乍现,隐约能从肚脐处往上去瞧,可以瞅见被挤出来侧漏的瘦削乳肉,
只可惜奶头仍被亵衣捂住看不真切。

  岚卿钟却没心思去喊她。

  这几天,少女也是很累的,需要休息。

  不然何至于他推门进来都无察觉?

  柳丹那边,岚卿钟不愿意去追根究底去探她的鼻息,以此来分辨是真睡还是
假睡,那不重要,重要是妇人的态度。而李倩这边自幼跟着他练武,呼吸起伏都
是有讲究的,只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晓得她是真睡而非假睡了。

  不论是作为李倩的师傅,或是宅子里看家的外姓供奉,又或是她未来的夫君,
尽管很不称职,但他总归不想打扰她,便将酒壶解下一只放在床头柜上,连带着
几块馅饼一并装在瓷碗放在一旁,就此迈出房间带上门,催起真气驱散寒意捞下
一只武器架上的长剑,开始在院中舞动。

  岚卿钟不喜欢舞剑。

  他比较喜欢看女子舞剑,尤其是舞给他一个人看。

  昔日七星门内,轩儿就曾为他舞过许多次,名义上打着教他剑法的噱头,实
际上对他的效果,大概勾引远比教学占比要多的多?

  而假死离开了那里后,世上便再无人为他独自舞剑了。

  柳丹不习武,因素很复杂,但总归原因在他这边,没法子。

  而李倩是学会了点皮毛,懒得舞,意义不大,而他之前也不好叫她舞给他看。
李倩则更喜欢大开大合的红缨枪些,觉得以后行侠仗义见事不平,便长枪一抛杵
在战场最中央,她随后立于枪杆上俾睨四方,先来一句开场白,别提多威风了,
哪里是比之长枪要短的多的剑可以比的?

  岚卿钟舞着长剑勾戳挑刺,气势磅礴好似风中落叶,一连舞了半个时辰只觉
得胸口略微出汗便不再去舞免得伤口恶化,一声风中沉闷负剑收尾,将长剑还于
架子上。

  岚卿钟拢起袖子抹去额头汗渍,很快似有所感,转头瞥见一旁房间门槛外,
捧着馅饼吃着喝着酒水好像看他有不短时间的劲装少女,倒是略感意外,柔声问
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李倩摇了摇头,嚼着馅饼含糊道:「不想睡了。你才能下地走动就恢复练武,
伤势不会复发么?」

  岚卿钟轻笑道:「我是谁?」

  李倩撇了撇嘴,余光很快下移瞥见他胯下顶起某处,英眉微蹙,没好气道:
「你是一个在院子里硬着屌练武的变态。」

  岚卿钟面色一愣,低头一扫,很快老脸一红,讪笑了声,「生理反应,憋了
好几天,怨不得我。」

  李倩左顾右盼了下,皱着英眉朝他招了招手,小声道:「过来,我帮你吃一
下,应该就解决了。」

  岚卿钟有些尴尬,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李倩英眉微蹙,见他不为所动,撇了撇嘴,「不愿意就算了,我还不想大早
上嘴里就有股腥味呢,喝酒都压不掉。」


            第78章:第一次被吃奶儿

  岚卿钟摇头失笑,又开始打起了拳压下胯下燥意,「好好吃你的馅饼去,喝
你的酒,我又不是靠着屌活着的人。」

  李倩撇了撇嘴,蹲在门槛外三下五除二吃完手中两个馅饼,仰头灌了一口酒
入喉免得卡嗓子,见他趁自己吃东西的功夫那玩意还没软下去,纠结半晌,既然
他这么说了,那她就当看不见好了。

  李倩很快想到了什么,提醒一句:「小心被人看见了,说你是个对徒弟下手
的变态,你自己才说的,忘了?」

  岚卿钟一套拳收招,解下酒壶灌了一口,拢起袖子抹了抹嘴角,正色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洞开他们心里清楚。」

  「呸。」

  李倩英眉微蹙,没好气道:「你完全王八蛋一个,有啥资格说这话啊?我算
是认清你了。」

  岚卿钟板起脸,斜视着蹲在门槛外的劲装少女,她已束好了高马尾,便淡淡
道:「这么对师傅说话,又像撅起屁股挨指奸了?」

  李倩蹲着喝酒,跟着冷笑一声,「呵,这话有本事你当着他们的面说,我就
算你厉害。」

  岚卿钟眉头一挑,「嗯?」

  李倩仍是无所谓状,浑不怕他,面色戏谑。

  岚卿钟内心尴尬,这妮子自从与他挑明那道门槛后,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
了,明明一阵子前还稍微怕一点他的,现在咋比他对她还要嚣张一些?

  李倩见院中站着的年轻男子不答话,便率先开口道:「咋了,没胆气了?还
是说你伤势在身,其实不便动弹的?」

  而少女的台阶都给到这个地步了,再装作听不懂,那不是太大煞风景了些,
就是一头蠢驴怕是都没这么蠢。

  岚卿钟微眯着眼,缓缓朝蹲在屋外的李倩走去。

  李倩英眉微蹙,晓得他的性子,便始终冷笑着讥讽他。

  岚卿钟已站在李倩面前,本来软下去了些的裤裆又顶了起来,低头俯瞰着她。

  李倩则是微微仰起头,英眉微蹙着,鼻翼嗅了嗅眉头便皱的更深了些,小声
嘀咕道:「缠着绷带能洗澡不?味好大,我怕吃下去干呕,别到时候整得你没面
子就不好了。」

  岚卿钟面色有些尴尬,被少女这番话戳的鼓起气球一下子就漏了气,想了想,
说道:「只洗下身的话,应该不碍事,我伤势都集中在上半身。」

  李倩纠结半晌,摇了摇头重新仰着脸,嘀咕道:「那还是算了吧。」

  李倩想了想,很快问道:「诶,我只洗你这里能行么?」

  岚卿钟点了点头,「我正想说这个。」

  「那你进屋里等着,我去打些水来。」

  说罢,李倩站起身溜回房间内,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盥盆来,将屋外站着的年
轻男子扯进屋内,一溜烟跑去灶房那头打了小半盆凉水回来。

  「这些够不够?」

  李倩顺手带上屋门,端着盥盆凉水放至床边,蹲在坐在床沿的年轻男子大开
双腿中,迫不及待的便拽着他的裤边往下脱,瞅见大腿根处只着了一件亵裤而没
上绷带后,便恼道:「原来你这没缠着啊,怎么不早说?」

  说这话的同时,蹲在年轻男子胯前中央的少女便拽下了他的亵裤,一根晨勃
胀硬的肉屌便弹了出来,包皮开阖龟头胀红裸露,味道极浓,不是很好闻。

  岚卿钟面色尴尬,只得厚着老脸道:「我又没说我这里是缠着的,只是说伤
势集中在上身,尤其肩头两处。」

  李倩撇了撇嘴懒得在意,比起上一次给他含箫,这一次显然就要接受度高不
少,手心捧起清水便往龟头上去浇灌揉搓,弄得岚卿钟其实颇为别扭,说也不是,
躲也不是。

  但李倩平视着他胯下的那根肉屌,哪里能瞧见他的脸色,几捧清水浇灌将龟
头那儿的味搓的差不多消了后,便捻过一旁床头的帕布擦拭干净其余水渍,鼻翼
贴近仔细嗅了嗅,确认确实没啥味了后,便启开薄唇颇为生涩的吮住发硬龟头,
口腔喉头裹吸套弄,免不得牙齿硌到他。

  岚卿钟却是挺快意,反正这肉屌有几天没泡在温柔乡里,不论是上面还是下
面的对他区别不大,就算此时带着牙齿硌人,传给他的快意依旧不减,被嘬的滋
滋有声。

  岚卿钟顺便教俯首蹲在胯前的李倩该怎么去吃男人那根东西,如何去收拢牙
齿免得咬到,又该怎样去伸舌尖勾撩马眼,但为了免得少女觉得吵闹别扭,便只
是浅谈即止。

  李倩英眉微蹙,顺着他的话头吃的浅的些,逮着肉冠头在浅出嘬吸,吃到肉
沟时便退出来用小手握住棒根套弄,舌尖生涩的勾撩着,含糊道:「这样子?」

  岚卿钟微微喘气,感受着鸡巴泡在温暖口腔里被裹吸着酥麻欲化,点了点头,
「对,就按这个顺序,吃浅一些不碍事,我一样有快意的,倒是别给你自己喉咙
噎着不舒服。」

  李倩没再说话,专心闷头吃着他那根屌,搁前头套弄了几十下后,便尝试着
唇瓣嘬吮着龟头去往深处吞,直到吞吃到喉头被呛到才退了出来,咳嗽了几下用
小手套弄着他的棒根,皱眉问道:「你这里有感觉么?」

  岚卿钟畅快地喘了口气,「自然是有的。」

  「那咋还不射啊?我嘴巴都麻了…」

  岚卿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没了前戏铺垫,时间自
然就要久些。来,你趴在床上,我来帮你舔一下。」

  李倩好奇道:「我又没长屌,男人也能帮女人舔的么?」

  岚卿钟微笑道:「那是自然的,总不都是撒尿的地方。」

  李倩顿时就知道他指的是哪里了,面色纠结着很快摇了摇头,「算了,我还
是先帮你含出来吧,免得你硬着难受。」

  岚卿钟也摇了摇头,将胯前的少女胳肢窝一撑抱了过来,双手一伸绕到她背
后解开劲衣腰间系带,捻着衣摆往上一掀又掀开亵衣,两团瘦削的奶肉便显露了
出来,大概接近一手可握的大小,中央两颗娇小的粉嫩白桃儿晃个不停诱人的紧,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他便探头逮住其中一只吮住,舌尖勾撩画圈,将大半奶肉送
入嘴中。

  李倩英眉微蹙,闷哼一声面颊薄红起来,被他吮的奶儿发麻不知该咋办了,
明明上一次他也没吸过她的胸脯啊,而且这里不是小娃娃才能吃的么…

  岚卿钟吮着那只奶头又嘬又抿,吃过一只又换到另一只,只是半柱香的功夫,
怀中坐在腿上被他搂着腰往上耸比他自个还高一个脑袋的少女,初显英气的脸蛋
已经红成了血色梅花,闷声哼哼个不停,光是听着声儿就晓得她现在有多舒服。

  到底是第一次被吃奶儿,敏感是肯定的。


             第79章:快拔出去

  岚卿钟不只在吃,一边还用胯下硬挺的那根屌蹭着的她的臀缝,虽说隔着束
裤在,可销魂意味不减,光是嘴里叼着吃的乳头他注意力就吸引了大半,大头小
头一并快意。

  李倩闷声哼哼,被吮的腰肢酸软无力,险些就要自此向后倾倒着,可尾椎骨
上面些的腰窝被他双手托住,硬是让她想跑也跑不掉,只能是被他吃着奶儿轻喘
着娇闷。

  吃了一会,他便能察觉到怀里抱着的瘦削腰肢,从一开始的滑嫩弹手,渐渐
硬挺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忍不住泄了。

  岚卿钟便想先松口叼着的乳头,放她缓一会把下身裤子脱了。

  结果他刚松口还没说话,怀里搂着的少女倒是先经受不住携带着两只胸脯要
往后躲,喘道:「让我先脱了衣裳,免得待会又给亵裤整的湿不溜秋的,洗着麻
烦。」

  岚卿钟点了点头,柔声道:「我去把门锁上。」

  岚卿钟给门扉摆上木抵柱后,趁着转身上床的空隙,已给下身裤子脱得一干
二净,见李倩已脱的光溜溜的盘膝坐在床沿上,连靴子也脱了,两只白净软嫩的
瘦削足儿各朝左右两侧摊开,足心透着粉红,足趾自然云母色,嗯…便是没涂上
蔻丹也显得诱人,配着少女英气扎着高马尾,两只娇小奶肉水淋淋奶头胀硬面朝
他的模样,只让人想忍不住扑上去,将她抱入怀中紧贴着一阵猛日一根耻毛也无
的干净牝穴,非要日的她喘着颤声不止,抛去往日对他窝里横的模样。

  李倩英眉微蹙,微微抿唇,见他挺着根不比她手腕细的大屌缓缓走来,羞恼
道:「事先说好,你不许日我那儿啊,得是我嫁给你了才行,这次我就只是帮你
用嘴巴吃出来。」

  岚卿钟眨了眨眼,见她这幅模样胯下愈发胀硬,走上前脱靴上床将她正对着
搂入怀中,龟头紧贴蹭着她的软软肚脐凹窝,轻声问道:「嗯,我知道。」

  李倩面色血红,英眉紧蹙,好似只有这样才能遮掩住她是一个新手到再不能
的蛋子模样,才敢这么被他搂着肚子挤着肉屌,才敢与他对视。

  李倩不说话了,瞪着眼也不晓得接下来该干啥,只是让他抱着蹭着肚子。

  岚卿钟吻上少女的唇,叩开牙齿往里去吮里头藏着的那条小舌头,她躲不开
被他咂住舌尖纠缠起来,闷声哼哼又被他把玩着一边的屁股蛋子,大腿根那头的
缝缝里,好像添了油膏一样,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李倩气喘吁吁,英眸微颤被吮着舌头小泄了一泡,雏鸟姿态暴露无遗。

  岚卿钟适时松口,看着她面色滴血似的诱人得紧,便再不能忍将她轻微托放
在软枕上,双手拨开腿弯俯身去叼住肉缝上头那颗充血裸露出来的小豆子,含入
嘴里舌尖撩拨混着阴津,没过多久又挑的少女哆嗦着泄了一泡浇进他嘴里,腿弯
微颤。

  李倩闷着红脸抬起胳膊遮盖住半张脸颊,檀口微张喘着气,倒是比头一次胆
子大了不少,再没给上半身藏进被褥里,没脸见他的人了。

  岚卿钟顺势将一根手指挤入狭小滑腻的腔肉里,一如上次一样只挤进去一个
指节缓缓浅浅抽插着壶肉,另一只手则是沾了些滑不溜秋的阴津,试探着去在她
的菊蕊谷口那边打转。

  李倩腿弯顿时夹住他的脑袋,颤着闷哼道:「你插错了地方,那里是拉屎的
洞,脏的很…」

  岚卿钟嘬住阴蒂一吮,咬得少女又泄了一小泡阴津腿弯哆嗦,这才略微抬起
头,另一根在菊蕊外面打转的手指沾了足够的滑腻,顺着漩涡褶皱往内顺畅一挤
便滑了进去浅浅日着双管齐下,柔声道:「谁说拉屎的洞就不能日?娘子,我既
然许诺过了就不会在娶你之前碰你前面那个屄洞,但后面这个旱道日了又不会抱
孩子,可以的吧?」

  「而且日这边,我敢保证你也是有快意的。」

  李倩一只胳膊遮掩着上半张脸,感受牝穴那头以及屁眼那边传来的怪异滋味,
闷声颤道:「你骗人,现在你那根指头插的我只想拉屎,哪里有什么快意,赶紧
快点拔出来,不然我待会真要忍不住拉出来了…」

  岚卿钟当做没听见似的伸着两根指头日着面前上下的两个洞,柔声道:「想
拉屎就对了,日你屁股眼后面这个洞之前,一般都得等拉完了屎才能日,还得备
好浴桶洗澡…不过就是给屎日出来了其实我也无所谓的,不嫌弃你。」

  李倩胳膊遮掩着上半张脸,闷恼道:「这是……嫌不嫌弃的问题……么,屁
眼那里明明就不是能日的地方……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呜--」

  说着,那裹着两个指节比屄腔内还深一些的狭小屁眼,便随着她这声沉闷鼻
音一块同时紧缩着蠕动起来,嘬着那根手指要往外去推,可她光靠屁眼肠道哪里
推得动他的指头,便只能是觉得一根似手指头粗差不多大的硬屎恰在肠子里摩挲
着,剐蹭的肠道胳膊发硬花心一酸,哆哆嗦嗦给上面那根手指头浇了一泡阴津,
滑不溜秋顺着屁股缝往下流,又顺着手指凹陷渗进了屁眼里被他插的更快意了些,
酥酥麻麻只觉得真要拉出来了一样,然后又被塞了回去,像是兜不住屎…

  李倩咬紧牙关,忽的被他捣进屄腔浅出操弄的手指头往上面一挑,配合着下
面那根顺着滑腻阴津完全没入食指捣弄,鼻翼哼出极长一串娇喘,兜阴肉梁猛地
嘬住那浅浅指节,阴津狂曳。

  这股阴津势头比上一次最快意时还要猛的多,一股脑顺着小豆子往外要喷,
却被他趁机俯首下去吮住阴蒂舌尖勾撩画圈,为她更添一层快意。

  「嗯嗯--嗯--呜呜呜!」

  李倩处子一个哪里能受得住,很快连咬紧牙关也做不到将声音咽下去,欲泫
欲泣似的伸出另一只手紧攥他的短发,一只胳膊挡住上半张脸,腿弯一夹他脑袋
两侧又连续泄了好几泡,等她一直泄到腰肢酸麻喷没了力气,他才松开了吮着的
小豆子,卡在屄腔浅出的指节啵的一声拔了出来,往外又泄出一股淅淅沥沥的腻
蜜。

  「哈,哈……」

  李倩遮胳膊遮掩着上半张脸,大口喘气身子酸麻无力,带着两只瘦削奶儿也
跟着起伏不定,精悍腹部满是细微汗渍泛着水光,尤其是软软肚脐凹窝那块,已
攒了小拇指那么些的汗水,跟个小水洼似的。

  岚卿钟鸡儿硬的发慌,趁势往肉棒上抹匀了她曳出来的那些黏腻增添润滑,
握住龟头往开阖菊蕊那头一挤,便顺畅的滑了整个脑袋进去,像是被褶皱箍住似
的,肠道还在往外推着他。

  李倩腿弯一僵,股沟收紧提臀,肠肉下意识的想把戳进来的鸡巴往外推,结
果却推不动弄的她满头汗,颤声道:「好,好胀…你,你还真日进来啊?快拔出
去,我,我感觉要拉了…」


              第80章:断魂肠

  岚卿钟畅快的叹了口气,扶着龟头率先在她屁眼浅处日弄,好让少女适应些,
只要这边开了苞,那么在走江湖之前,便可以没那么多顾虑,被憋的慌了也能日
她,只是事前多少要哄一哄。

  而后续能不能时常吃到李倩的后庭花,便要看第一次他日的程度如何,倘若
是让她食髓知味了,那么这腔肉皱肠道纵使隔上天把日上一次,甚至将浓精灌她
个肠里满饱,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岚卿钟俯下身正面压着李倩胸脯奶儿紧贴他胸膛,攥住她手腕扯到一旁,
吻上她的脖颈舔舐汗渍,舌尖勾撩让她轻颤不止,含糊道:「拉不了信我。倩儿,
我日的浅一点尽量不让你痛,若是日的深了痛了便说,我就拔出来便是,只要这
档子别扭劲熬过去,以后有的你快活的。」

  「放,放屁…」

  李倩被身上压着那人的肉屌戳的肠子发胀想拉屎,面色也因此憋的涨红起来,
额头汗珠颗颗滚落却被他吻去,古怪滋味让她又畅快又怕拉了屎出来面子挂不住,
便只好羞恼骂道:「岚卿钟,你大爷的,我本来好心帮你含那玩意出精是怕你憋
着难受,结果你反过来日我的屁眼算怎么个事,诶诶……别往里捅啊,胀,胀死
我了,以前从来没拉过这么粗的屎…慢点,慢点啊…」

  岚卿钟低头吮起面前晃悠的一只白软奶肉咂入嘴里嘬吸,一边伸手揉着另一
只奶儿让她快感高悬不落,狭小肠肉缩了又缩夹的鸡巴畅快无比,内里早已不必
再添半点腻蜜润滑,只是日了滑腻肠肉这百来下,便晓得李倩这妮子的后庭花也
是个稀罕物,放在大些的青楼里说不准能落得个断魂肠的绰号?

  这要是藏着不让日,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来,吻我。」

  岚卿钟说罢,松开已留下一片湿润唾液的胀硬奶头,扯过两只瘦削结实的腿
弯抵在她自个肩头,顺势吻住她的嘴转移她注意力,一口气胯下肉屌缓缓深耸了
数十下顶的她滑腻肠腔一麻连带着隔壁花心也遭受不住,猛浇了一大片阴津出来
洒在他腹上,龟头被嘬的酸麻不止,直到再也兜不住精关马眼一松,便往里一挤
将肉棒尽根没入好像隐约戳到某物,来不及细想便往里射了好几股浓精滑浆尽入。

  李倩眼帘紧闭,英眉紧蹙鼻翼哼了一连串长鸣,被他吮着舌头说不出话,额
头细珠汗流不止,两只瘦削赤足绕着他的宽腰缠了上来僵持半响,最后无力滑落。

  岚卿钟死死咂住她的舌儿猛嘬交换唾液,就这样保持着与她肉贴着肉的姿势,
颇有几分抵死缠绵的味道,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一过,便啵的一声将半软肉屌从狭
小肠腔拔了出来,带出一片混着黄色臊物的浓精。

  而随着肉屌往外一带,肠子又被他日的酸麻兜不住屎,而李倩昨天甚至没上
过大号,经过这一遭哪里还能憋的住,便抬起一只胳膊捻过一旁被褥遮掩上半张
脸羞愤欲绝,开阖粉红屁眼紧缩,淅淅沥沥拉出几小摊秽物。

  岚卿钟面色尴尬,好在他早料到这一遭会给李倩屁眼日出屎来兜都兜不住,
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顾不得鸡巴上还沾染了些黄色秽物混着的浓精肠液,赶忙
粗略穿好裤子内衬便跑了出去打水浴桶…

  能不能挽回过来,还得看他的收拾速度如何,就看他能不能缓缓捧住高悬天
外,面子碎的稀烂的赤裸少女了,只要能接下来,那么就算是把她日出了屎也是
问题不大的,大不了下次日之前先让她上个厕所,然后尝试一下灌肠…

  门扉被带上。

  床榻上,李倩胸口剧烈起伏,拢起一只胳膊遮掩着脸,羞到屁眼没了劲,羞
到说不出话,羞到肠子兜不住屎,脸颊两侧滑下两行清泪…

  ……

  一刻钟后。

  床榻上沾了秽物的被单早已被岚卿钟拿去洗净晾晒,地上溅着的那些也被他
拖了。屋门紧闭被堵上了拦门柱,屋内热腾雾气氤氲,碍于原先床上躺着酸软无
力的少女屁眼那头早就被他顺带着给擦干净,所以现在两人泡着的浴桶温水都是
干净的,只冲掉了汗渍体液。

  自整根肉棒尽根没入,内射了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的屁眼后,尽管她无力去动
中途任由他抱入浴桶中清洗说着软话,可脸颊却怎么也不愿意直视着他偏向一旁,
红成了血一刻钟都没缓下来,恼怒要远远大于羞意。

  岚卿钟面色尴尬,搂着温水内她结实瘦削的腰背,让她两只白软奶儿紧贴着
他的胸膛压成了柿饼,轻声细语说着软话道着歉,却是惹的面颊偏向一旁的李倩
面子更挂不住,羞恼道:「你还说?!」

  岚卿钟眨了眨眼,趁机香了她软嫩脸蛋一口留下唾液,柔声道:「倩儿,日
屁眼不是很疼吧?而且还不会怀孩子,我这也是为了妨碍到你以后当女侠而考虑
的嘛,挺着个大肚子咋行侠仗义啊?」

  李倩没脸去正眼瞧他偏向一旁,咬牙羞愤道:「我不管,总之你以后不许碰
我屁眼了,说的轻巧,换你来被干着屁眼最后拉了屎试试?丢脸的又不是你。」

  岚卿钟讪然一笑,眨了眨眼,「以后日屁眼的时候你先上个厕所不就好了?
我再帮你用水灌一下肠子,保管干净的不像话,绝对不会跟这次一样最后还有屎
拉出来…」

  「滚啊。」

  「你还说--?!」

  李倩转过头英眸圆瞪他,面色几乎羞愤欲绝,可偏偏她此时被日的大腿酸的
不行一点力气也无,在他的视角里,这样瞪他跟调情撒娇差不多,没啥杀伤力,
甚至才只射了一次的小兄弟被瞪着瞪着,就又要挺起来戳到她肚子上…

  岚卿钟尴尬一笑。

  李倩气的不轻,被鸡巴戳到肚脐后俯首一口咬在他肩头解下绷带只剩血痂的
另一处好肉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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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雲野鶴 发表于 2026-7-16 11:36   只看TA 2楼
第一個紅心是我給的~~寫下留念~~故事稍後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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